第223章 柏林来客(2 / 2)

“传闻说,陆军总参谋部作战处新成立了一个‘特别分析科’,负责人是一个叫‘冯·瓦尔特’的上校。此人背景神秘,据说战前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做过大宗商品期货交易,精于数据分析和概率预测。他手下网罗了一批数学家、统计学家、甚至还有心理学家,专门用‘非传统方法’分析盟军的战略意图。”

冯·瓦尔特?沈知渊在记忆中搜索,没有这个名字。

要么是化名,要么是历史上被埋没的小人物。

但此人的思路——用多学科数据分析预测军事行动——已经摸到了现代情报分析的边缘。

“这个冯·瓦尔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偷听到护送我离开柏林的那个党卫军军官和司机闲聊,说‘上校先生亲自去了西线,说要实地感受一下海峡对面的风’。”

西线,海峡,英吉利海峡。

沈知渊将所有碎片拼接起来:德军可能已经意识到盟军登陆不可避免,并开始用更科学的方法预测时间和地点。虽然他们最终因为希特勒的固执和情报失误,还是错判了诺曼底,但这个过程本身意味着,西线的德军指挥官中,有人保持着清醒而敏锐的头脑。

这个人,或者这个团队,可能是未来的麻烦,也可能是……潜在的交易对象,如果德国战败不可避免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海因里希?”沈知渊回到当下。

“带我走,沈先生。”施密特抓住沈知渊的胳膊,手指冰凉,

“去哪里都行,中国、南美、瑞士山区……只要离开欧洲。我不想被美国人抓去造火箭,也不想被苏联人塞进劳改营。我给您带来了价值连城的情报,我只求活命,求一个能安静做研究的地方。”

“可以。”沈知渊应得干脆,“‘鲲鹏号’医疗船三天后从马赛启航,经苏伊士运河前往科伦坡,最终目的地上海。船上有一个完整的物理实验室正在组建,主持人是您的老熟人——从哥本哈根逃出来的玻尔教授的助手,埃里克森博士。您将成为团队的顾问。”

施密特呆住了,随即泪水涌出:“谢……谢谢您,沈先生。”

“但上船前,你还要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沈知渊站起身,

“把‘冬日迷雾’项目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人员、方法、数据来源、哪怕只是传闻——全部写下来。另外,给柏林你信得过的、同样想离开的同事发一份密语消息。内容我口述,你编码。”

“您要……”

“启动‘北极星计划’的第一步。”沈知渊眼神深邃,

“既然德国人已经开始用科学方法预测盟军的行动,那么,我们也该用科学方法……给盟军提个醒了。”

凌晨三点,沈知渊离开古董店。

杜英鸿悄无声息地跟上:“老板,施密特安全了?”

“暂时安全。让‘影子’巴黎小组抽调两个人,24小时保护他,直到送上‘鲲鹏号’。”沈知渊坐进等候的汽车,“通知我们在瑞士的联络点,启动‘北极星’预备网络。我需要未来两周内,所有能收集到的、关于西线德军部队调动、后勤补给、通讯模式变化的‘琐碎’情报——越细越好,哪怕只是某个火车站多了几列油罐车,或者某个雷达站换了新频率。”

“是。”杜英鸿边开车边记下,

“但老板,直接预警阿登反击战是不是太冒险?时间还早,而且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所以不能直接预警。”沈知渊看着窗外掠过的巴黎街景,

“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多个看似独立的渠道,向盟军情报机构‘喂’线索。让他们的分析人员自己拼出图景。”

他脑中已经规划好路线图:

首先,通过瑞士的“龙影”商业调查网络,

“发现”德军在比利时边境地区征用民用卡车和燃油的异常合同。

其次,利用与法国抵抗组织新建立的关系,

“获取”一些德军军官在酒后的牢骚——抱怨东线调来的党卫军装甲师“无所事事,却在疯狂训练夜间作战”。

再次,让施密特以“前德国科学家”的身份,通过中立国学术渠道,“发表”一篇关于“历史上冬季恶劣气象对西欧军事行动影响”的学术札记,其中不经意提到“1940年德军穿越阿登森林”的经典战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通过戴高乐方面,将一份整合了上述所有“琐碎情报”的分析简报,以“自由法国情报机构综合研判”的名义,递交给盟军最高统帅部情报参谋。简报的结论要含蓄但指向明确:“种种迹象表明,德军可能在策划一次利用恶劣天气和盟军心理松懈的有限反扑,方向可能是盟军防线中相对薄弱且历史上有过突袭先例的区域。”

没有指名道姓说“阿登”,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让盟军自己得出结论,比我们直接告诉他们,更有说服力,也更安全。”沈知渊对杜英鸿说

,“这样,无论未来战役结果如何,‘龙影’都不会暴露。我们只是情报的搬运工和分析师。”

杜英鸿点头,但仍有疑虑:“可老板,我们为什么要帮盟军到这个地步?缩短战争对我们有利,但让美国人太顺利……”

“不是为了帮美国人。”沈知渊语气转冷,

“是为了救更多可能死在那场战役里的士兵——里面会有未来建设世界的人才。也是为了给‘龙影’在欧洲的活动,积累无可辩驳的功绩和信用。艾森豪威尔的一句好评,抵得上我们和MI6、OSS磨十次嘴皮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重要的是,施密特带来的消息提醒了我,德国人里也有聪明人。战争快结束了,但废墟上的争夺才刚刚开始。我们得让所有人——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还有那些隐藏着的、像冯·瓦尔特上校这样的人——都看清楚,和我们合作,比与我们为敌,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汽车驶过塞纳河,远处巴黎圣母院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还有,”沈知渊补充,

“通知顾曼婷,让她开始准备‘巴黎清算’的金融方案。等‘北极星计划’的情报开始产生效果,我们在盟军那里的分量会加重,那时就是对那些法国旧财团动手的最佳时机。”

“用他们在瑞士发行的债券?”

“对。查清楚哪些财团在战时偷偷帮纳粹转移资产,哪些又在战后急着和抵抗组织撇清关系。找到他们最脆弱的金融链条,然后……”沈知渊做了个轻轻折断的手势。

杜英鸿会意。金融市场上的无声杀戮,有时候比战场上的刺刀见红更致命。

天色渐亮。巴黎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沈知渊知道,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从伦敦的迷雾到巴黎的阴影,从柏林的废墟到阿登的森林,一场以情报、金融、科技和人心为武器的全方位战争,将悄然决定战后的世界格局。

他闭上眼睛,星图系统在意识深处静静运转,无数数据流交织成网。

“北极星”已经点亮。接下来,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们看看,谁才是真正掌握未来地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