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5日，新加坡，圣淘沙岛外海。
“鲲鹏号”没有直接进港，而是在距离主航道五海里的一处隐蔽锚地抛锚。
两艘小型快艇从岛上驶出，接走了杜英鸿和程博士，留下林海峰船长指挥船只保持戒备状态。
快艇在夜色掩护下，绕开英军巡逻艇的视线范围，从一处废弃的渔码头靠岸。
李光耀已经在那里等候，身边只跟着两名贴身保镖。
“杜先生，程博士，欢迎。”李光耀的普通话带着南洋口音，但很流利。
“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在这里见面。英国人最近对港口的监控很严，特别是对来自欧洲的船只。”
杜英鸿与他握手：“李先生，感谢您安排，我们要的补给……”
“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光耀指了指码头旁几辆遮盖严实的卡车。
“淡水、燃料、食品、药品，足够你们航行到上海。另外”他压低声音。
“还有一批‘特殊货物’，是沈先生点名要的。”
程博士眼睛一亮：“是橡胶和锡吗？”
“不止。”李光耀示意手下打开其中一辆卡车的后厢。
车厢里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木箱，箱盖上用中英文标注着：“实验器材—精密光学部件”、“化工原料—高纯度”、“稀有金属—样品”。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通过华人商会从马来亚各地收集的。”李光耀说。
“橡胶和锡是大宗，但沈先生特别交代的稀土矿物、高纯度石英砂、特种合金样本也都在这里。英国人不知道这些材料的真正价值，只当是普通工业原料，通关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
杜英鸿仔细检查了几个箱子，满意地点头：“李先生费心了，这些物资对国内的工业建设至关重要。”
“互惠互利。”李光耀微笑。
“沈先生答应支持我的政治理想，我自然要投桃报李。不过”他神色转为严肃。
“有件事必须提醒你们。英国殖民当局最近在调查一批‘失踪’的德国和日本科学家，有情报显示，他们怀疑这些人的失踪与‘鲲鹏号’有关。”
程博士和杜英鸿对视一眼。
“英国人掌握了多少？”杜英鸿问。
“目前还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李光耀说。
“但他们在科伦坡、孟买、加尔各答等港口都安插了线人，监控所有可疑船只的动向。‘鲲鹏号’在科伦坡的短暂停留，已经引起了注意。”
“所以我们不能在新加坡停留太久。”杜英鸿果断决定。
“补给作业必须在三小时内完成，凌晨四点前必须离港。”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光耀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美国OSS和苏联NKVD的人，三天前也到了新加坡。他们表面上是来处理战俘事务，但我的人观察到，他们频繁出入总督府和英军情报部门。”
“冲我们来的？”
“很有可能。”李光耀压低声音。
“我收到内线消息，华盛顿和莫斯科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要联合调查‘某些非国家行为体在战争期间的技术和人才转移活动’。虽然没有点名，但沈先生和盘古集团，无疑是重点怀疑对象。”
杜英鸿眉头紧锁。美苏联手？这可不是好消息。
这两个即将成为超级大国的力量如果联合施压，即便是沈知渊也会面临巨大压力。
“李先生，您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李光耀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立即离开，但风险是可能被跟踪甚至拦截。第二……”他顿了顿。
“演一出戏。”
“演戏？”
“对。”李光耀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让‘鲲鹏号’公开暴露一些小问题，比如‘突发疫情’或者‘机械故障’，申请在新加坡船厂进行‘紧急维修’。这样可以为转移人员和物资争取时间，也可以迷惑监视者。”
杜英鸿沉思片刻，摇头：“太冒险了。一旦船只被扣留检查，很多秘密就保不住了。”
“那就选择第一条路。”李光耀也不坚持。
“我会安排几艘渔船和货轮在同一时间离港，干扰监视者的视线。另外，我建议‘鲲鹏号’不要走常规的马六甲海峡航线，改走巽他海峡，虽然绕远，但更安全。”
“好，就按您说的办。”杜英鸿握住李光耀的手。
“再次感谢。沈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对您的承诺不变，战后新加坡的独立事业，盘古集团将全力支持。”
“我记住了。”李光耀郑重地说。
“也请转告沈先生，新加坡的华人，永远不会忘记朋友。”
补给作业在紧张有序中进行，卡车上的物资通过临时架设的传送带运上快艇，再由快艇转运到锚地的“鲲鹏号”。
整个过程在夜幕和海浪声的掩护下进行，岸上只留下轮胎印和几滴洒落的燃油。
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艘快艇返回码头。
“全部完成。”程博士清点完清单，对杜英鸿说。
“除了计划内的补给，李先生还额外赠送了五吨新鲜水果和蔬菜，说是给船上的孩子们补充维生素。”
杜英鸿心中涌起暖意：“这个人情，我们记下了。”
快艇即将驶离时，李光耀忽然想起什么，追到码头边：“杜先生，还有一件事！三天前，有一艘从澳大利亚来的货轮在新加坡停靠，卸下了一批‘矿样’。我的内线说，那些矿石的化验结果显示，含有一种从未记录过的高密度金属元素，疑似是铀。”
杜英鸿瞳孔一缩：“铀矿？从哪里来的？”
“货轮登记是从达尔文港出发，但真实来源不明。”李光耀快速说道。
“英国人把矿石样本送去了伦敦，美国人似乎也拿到了样本。我怀疑这可能是日本人在太平洋岛屿上发现的矿藏，战争末期来不及开采，现在被盟军发现了。”
铀矿。原子弹的关键材料。
杜英鸿立即意识到这个消息的重要性：“李先生，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会立刻报告老板。”
“保重。”李光耀挥手告别。
“愿你们平安返航。”
快艇驶入黑暗，朝锚地的“鲲鹏号”而去。
杜英鸿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铀矿的出现，意味着原子弹的竞赛即将进入新阶段。
而中国在这场竞赛中，已经落后太多。
必须尽快把欧洲的科学家和技术带回去，必须尽快启动自己的核计划，必须……
他突然停住思绪。
因为前方的海面上，“鲲鹏号”的轮廓旁，出现了另外几个黑影。
是船。三艘船，呈包围态势，正在缓慢逼近“鲲鹏号”。
探照灯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柱划破夜幕，将“鲲鹏号”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