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希特勒还是《时代》周刊的年度人物,罗斯福总统还在称赞德国的经济复苏。商业就是商业,不能拿今天的道德审判昨天的交易。”
梅耶沉默地咀嚼食物。
窗外的湖面结了薄冰,几只天鹅在冰窟窿附近游弋。
“瑞士的压力不止来自西方。”梅耶终于再次开口。
“柏林方面也在施压。他们怀疑有‘敌国资本’通过瑞士渠道转移德国资产。我的几位同行,上个月被盖世太保‘请’去谈话,回来时少了两根手指。”
沈知渊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梅耶面前。
“这是自由法国临时政府主席戴高乐将军签署的技术合作协议。盘古集团承诺,将在法国光复后,无偿转移二十项德国工业技术专利,用于法国重建。”
梅耶戴上眼镜仔细阅读。文件是真的——沈知渊三个月前在阿尔及尔与戴高乐秘密会面时签署的。作为交换,他获得了自由法国方面对“智慧方舟计划”的默许。
“还有这个。”沈知渊又推过一份备忘录草案,“战后,盘古国际资本将设立‘欧洲重建基金’,初始规模一亿美元,总部设在苏黎世。预计将创造三千个就业岗位,每年为瑞士带来至少五百万法郎的税收。”
梅耶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文件文字。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渊以为他要拒绝。
“三个月。”梅耶终于摘下眼镜。
“我只能保证三个月内,你们的账户不被冻结。三个月后,要看战争局势。”
“足够了。”沈知渊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银行家保养得当的手,一只是实业家长着薄茧的手。
当天下午四点,沈知渊回到办公室时,加密电报已经等在那里。
电报来自杜英鸿,从柏林郊外某个秘密发报点发出,用了三层密码。
译电员花了二十分钟才解译完成:
“已接触柏林抵抗组织‘白玫瑰’外围成员埃尔克。对方提供十四人名单,但确认目前只能转移九人。火箭组维尔纳、弗里茨被党卫军‘保护性监禁’在家,原子能组卡尔上周‘被失踪’,疑似送往东线秘密基地。埃尔克开价:每名科学家家庭需支付十公斤黄金或等值钻石。另获情报:盖世太保新成立‘科技保卫处’,负责人是党卫军上校奥托·斯科尔兹内——此人在意大利成功营救墨索里尼,擅长特种作战,极度危险。请求指示。”
沈知渊走到窗前。雪停了,夕阳给苏黎世的老建筑镀上一层血色。
他想起斯科尔兹内的档案——星图数据库里有这个人的资料:绰号“欧洲最危险的男人”,党卫军特种部队指挥官,冷酷、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这个人盯上了“智慧方舟计划”,那么杜英鸿在柏林的每一步都将在刀尖上行走。
“回复。”沈知渊转身,对译电员口述,“接受埃尔克价格。加快进度,优先转移掌握火箭燃料、导航、原子能离心机技术的人员。若遭遇斯科尔兹内或其部下,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务必清除所有痕迹。另:二月底柏林将有大规模空袭,可利用混乱窗口。务必在二月二十五日前完成第一阶段转移。”
译电员记录完毕,复述确认,匆匆离开去发报。
办公室安静下来。沈知渊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覆盖整面墙的欧洲地图。红色图钉标记着资产位置,蓝色图钉标记着技术人员分布,黑色图钉标记着已知威胁。
他的手指从苏黎世移到柏林,又从柏林移到巴黎、伦敦、马赛。
七年前,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只是一个带着未来记忆的年轻人。如今,他编织的网已经覆盖半个世界。金融、实业、情报、技术——每一根线都握在他手中,每一根线都可能断裂。
电话响了。
沈知渊接起,是前台秘书:“沈先生,有一位冯·哈塞尔博士求见,没有预约,但他说您会见他。”
冯·哈塞尔。前西门子公司董事,现德国抵抗运动经济顾问。星图数据库显示,此人与刺杀希特勒的“七月阴谋”集团有联系,但奇迹般地躲过了清洗。
“请他到二号会客室。我五分钟后到。”
沈知渊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镜中的男人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深不见底。七年的战争,七年的博弈,把他打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匣,上膛,然后放入西装内袋。
二号会客室里,冯·哈塞尔博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身材高瘦,穿着旧但整洁的深色西装,灰白的头发稀疏地盖住头皮。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学者般的脸,眼镜后的眼睛有着深深的疲惫。
“沈先生。”他伸出手,德语带着柏林口音。
“博士。”沈知渊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汗。
“我没有多少时间。”冯·哈塞尔直入主题,“国内有些朋友托我带话。他们想知道,如果……如果德国换了一种颜色,盘古集团是否愿意帮助这个国家重建。”
沈知渊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颜色,博士。”
“一种不崇拜元首、不发动战争、不屠杀犹太人的颜色。”冯·哈塞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尽管会客室已经做过防窃听处理,“一些实业家、军官、知识分子……他们在准备一些事。如果成功,德国需要朋友,需要不被肢解、不被永久压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