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的切换。
满载着沙发、洋酒、留声机的军用卡车,碾过泥泞的道路,而车旁,是扛着简陋行李,徒步迁徙的流民。
被砸烂的商铺门口,老板抱着头蹲在地上,几名税警正在耀武扬威的清点查抄物资。
因为交不起苛捐杂税,被吊在村口大树上活活打死的农夫。
每一张照片,都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人的心。
原本喧闹的会场,变得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投影仪切换照片的咔哒声,和某些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翁景瀚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难道要他说,不许放这些照片吗?
照片放完,幕布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是沈知渊派人沿京沪铁路,做的实地调查报告。
“根据不完全统计,自抗战胜利至今,仅京沪铁路沿线三百公里范围内,因饥饿、疾病、以及军队和地方政府暴力征收而直接或间接死亡的平民,超过五万人。”
沈知渊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不带一丝感情。
“这个数字,超过了我们在任何一场抗日正面会战中的伤亡。”
“诸位。”
他关掉投影仪,会议室恢复了光亮。
但所有人都觉得,气氛比刚才更黑暗,更压抑。
“你们口口声声,要清剿日寇遗毒。”
沈知渊走回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军统罗织的“罪证”,轻轻一扬。
纸张散落一地。
“日本人留下的工厂和机器,是资产!是我们建设这个国家的工具!”
“真正的遗毒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那些利用国家赋予的权力,敲骨吸髓,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是那些拿着国家的军饷,却把枪口对准自己同胞的丘八兵痞!”
“是那些嘴上喊着国家民族,背地里却把救命药卖给敌人的无耻败类!”
“这!”
他一字一顿,重重的敲击着桌面。
“才是真正应该被清剿,被根除的遗毒!”
“不清此毒,国将不国!”
“我提议,委员会应立即转向,彻查党国之内,究竟还有多少像郑副局长手下那样的蛀虫!”
“我附议!”
之前那位仗义执言的王司令,猛的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说得好!不杀这帮蛀虫,我们前线将士的血,就白流了!”
“我也附议!必须彻查!”
几位地方实力派和爱国将领纷纷响应。
局势,在瞬间逆转。
翁景瀚和CC系的官员们,脸色煞白,如丧考妣。
他们精心策划的围剿,转眼间变成了一场引火烧身的闹剧。
会议在一片混乱的争吵声中,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翁景瀚失魂落魄的宣布休会,狼狈的第一个离场。
郑介民则浑身脱力,瘫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沈知渊收拾好自己的钢笔和文件,在一众或敬佩,或畏惧,或憎恨的复杂目光中,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快步的走到他身边,深深一躬。
是委员长的侍从官。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
“沈先生,委员长请您去官邸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