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但从没人像沈知渊这样,把话说的这么白,这么透,这么一针见血。
“所以,新中国的经济重建,就要从这三个地方下手。”
“三件事,得绑在一起干,少一个都不行。”
沈知渊把自己带来的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是一张全新的中国经济规划图。
上面画的不是行政区,是资源分布和交通线。
“先说钱。”
“新国家的钱,不能再走刮民党的老路子。必须有个硬东西给它撑腰。”
“我的建议是,用我们手里的全部黄金白银做底子。更重要的,是用国家控制的粮食,煤炭,钢铁这些东西的总量做核心,发新钱,就叫‘人民元’。”
“让每一块钱背后,都对应着实打实的物资。老百姓要清楚,他手里的钱,随时能换成吃的和穿的。”
“这才是信用的根。”
那位总司令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法子好!用大米和钢铁给钱做保,老百姓认这个!”
沈知渊接着说。
“再说工业。不能只想着恢复,关键是重新布局。”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沿海一带。
“过去中国的工业,七成都挤在沿海那几个城市。一打仗,这就是要命的短板。咱们的工业命脉,全在人家的炮口底下。”
“我的建议,是以东北重工业基地为核心。同时,再建三个新的工业中心。”
他手指移动,分别点在西北的包头,西南的攀枝花,和中部的武汉。
“围绕这几个点,配套搞能源,搞交通,搞化工。”
“工厂跟着矿走,铁路跟着工厂修。花个十年到十五年,在咱们国家的大后方,造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别人打不烂的工业骨架。”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愣住了。
他们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张超出战场,超出城市得失的图景。
一张关于整个国家未来的图景。
那个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开口了。
“沈先生,您的设想很大。但这么大的计划,钱,技术,人,都是天文数字。从哪来?”
这是最实在的问题。
“钱,我来解决。”
沈知渊的回答就五个字。
“盘古集团在全球的资产,加上我们在华尔街和伦敦的影响力,足够撑起计划的开头。”
“技术和人才,我带来了一部分。”他笑了笑,“剩下的,就要靠我们自己培养。挑成千上万最优秀的年轻人,送他们去苏联,去欧洲,学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只要有时间,我们什么都造的出来。”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张蓝图给镇住了。
老人手里的烟烧了长长一截灰,都没顾上弹。
他猛吸了一口,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灭。
“沈先生,你说的这些,都需要一个能调动全国资源的强力规划。你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章帐?”
“有。”
沈知渊抽出最后一份文件,也是最薄的一份。
“建成一个现代工业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把它分成了几步走。”
“我的建议是,拿五年当一个周期,搞计划。”
“第一个五年计划,核心目标就是恢复经济。然后集中所有力量,先把那几个内陆工业基地的骨架搭起来。特别是钢铁,煤炭,电力和基础化工这四个腿。”
“等咱们的钢产量上去了,能源够用了,才能去想造自己的汽车,飞机,大船。”
“第一个五年计划搞完,国家的工业底子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再搞第二个,主攻装备制造和国防现代化。”
“五年计划”
老人慢慢念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词里有股劲。
清楚,具体,有时间,有目标。
它把一个天大的理想,拆成了一件件能干,能查,能拼命去干的事。
“好!”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视线扫过沈知渊标出的那几个未来工业重镇,眼里全是光。
“这个‘五年计划’的提法,好!非常好!”
他的声音很洪亮。
“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正好是我们的长处!”
他转过身,紧紧握住沈知源的手。
“沈先生,你带来的不止是金山银山,是一套建国的法子!”
“这个五年计划,就是新中国的奠基石!”
他用力的拍了拍沈知渊的肩膀,满是欣赏和信任。
“具体的细节,你和他们几个在仔细商讨,拿个详细方案出来!”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窗外,天快黑了。
太阳正挂在西边山头。
满天云彩都烧成了金色。
一个新时代,就在这间破平房里,被一笔一划的,勾出了最初的轮廓。
这个轮廓,壮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