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钳 铆 焊,什么都教。
每一门课,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实用。
学了就能用。
用了就见效。
半个月后。
一套厚厚的教材从临时印刷厂里送了出来,还带着油墨香。
鲜红的封面上,是六个烫金大字。
新工人读本。
也是这天,一则招生启事贴满了各个解放区的布告栏。
“新华工业技术学校,招收第一批学员!”
“凡年龄在十六至三十岁之间,不论出身,不问过往,识字者优先!”
启事内容简单。
但
“凡被录取者,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在校学习期间,每月发放助学津贴,标准等同我军三级战斗英雄!”
“学业优异者,另设高额奖学金!毕业后,政府统一分配,任技术员或工程师,享受干部待遇!”
这告示一出,所有人都疯了。
“啥?上学还给发钱?跟战斗英雄一样多?”
“我的天!毕业就是干部!铁饭碗啊!”
“走走走,去报名!哪还等什么!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俺有力气,能吃苦!”
整个解放区,都为这所神秘的“新华技校”沸腾了。
在这个年代,知识和技术还不值钱。
沈知渊用的法子最简单,也最有效。
金钱和地位。
他给“技术工人”这个新身份,砸上了前所未有的尊严和吸引力。
无数的年轻人涌了过来。
从田里,从还没散尽硝烟的战场上,从刚解放的城里。
他们里头,有刚放下枪的年轻战士,手上全是老茧。
有从鬼子血汗工厂里救出来,一见机器就哆嗦的劳工。
也有分了地,却不想一辈子种地的农民儿子。
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对过去的迷茫,和对未来的一股狠劲。
一个月后。
新华工业技术学校,开学。
没有典礼,没有气派的校门。
所谓的学校,就是几排仓库改的厂房,又宽敞又亮堂。
第一批录取的五百个学员,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走进这里。
然后,所有人都站住了,挪不动脚。
一排排崭新的车床 铣床 钻床,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空气里,是干净又好闻的机油味。
每张课桌上,都摆着崭新的《新工人读本》和文具。
王二牛,十九岁的战斗英雄,战场上用刺刀捅死过七个鬼子。
可现在,他站在这台比他还高的立式钻床前,手心全是汗。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光滑的金属摇臂。
又怕弄脏了。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来回好几次。
李大胆,四十多岁的老工人,再鬼子纺织厂里干了十年,一天十六个钟头。
他走进教室,看到桌上那本精美的教材和新铅笔。
这个熬了半辈子的汉子,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知渊站在二楼窗边,就这么看着。
他看到王二牛终于鼓起勇气,用粗糙的手指,抚过钻床冰冷的机身。
那眼神,比在战场上缴获一挺机枪还亮。
他看到李大胆被同学扶起来,用袖子郑重的擦了擦手。
然后,无比虔诚的,翻开了他人生的第一本教科书。
他看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这些年轻又朴实的脸上,金灿灿的。
这些,就是火种。
是这个古老的民族,在工业化道路上点燃的第一批星星之火。
从这一刻起。
一座比拂晓炼钢厂更重要,更伟大的工厂,破土而出。
它的名字。
叫作未来。
这个崭新的国家,终于有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
红色的工程师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