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价格断崖式的下跌,很快就跌破了票面价值的十分之一。
无数被高额利息吸引而来的欧洲银行家们,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他们愤怒的给南京财政部打电话质问,得到的,却只有占线的忙音。
而风暴的核心,在香港。
当华兴银行挂出“凭金圆券兑换黄金”的牌子时,整座城市都为之震动。
起初,人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当第一个市民,真的用一箱子已经快要发霉的金圆券,从银行里换出了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时,所有人都疯了。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华兴银行的每一个营业网点。
人们扛着麻袋,推着板车,将成堆成捆的金圆券运来。
他们以经不在乎兑换的比例是多少。
他们只想把手里这些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钞票,换成任何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华兴银行门口的兑换牌价,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被工作人员擦掉重写。
一百万金圆券,兑换一克黄金。
半小时后,变成了一百五十万。
再半小时,两百万。
……
数字飞速的上涨,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人们的脸上,交织着换到黄金的狂喜,和对自己财富急速缩水的,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金融的绞索,以经开始缓缓收紧。
真正的地狱,降临在了国统区。
上海。
一名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名叫王德海的普通科员,一大早领到了他这个月的薪水。
厚厚的一大捆金圆券。
足足有五千万元。
他揣着钱,兴高采烈的去米店,想给家里买一袋米。
可当他跑到米店时,却发现米店的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板一脸无奈的告诉他,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
“王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米的价钱,一个小时一个样。我早上卖出去一袋米,挣的钱,到了下午,可能连半袋米都买不回来了。这生意,没法做啊!”
王德海不信邪,他又跑了七八家店。
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所有的商店,要么关门,要么就只收华夏元和银元。
金圆券,以经被所有人抛弃。
到了傍晚。
饥肠辘辘的王德海,疲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怀里揣着的那五千万薪水,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到路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还在营业,连忙冲了过去。
“老板,来两个烧饼。”
“十张。”小贩伸出一只手。
王德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十万?”
小贩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牌子上的价格。
上面用粉笔写着:烧饼一个,伍佰万圆。
王德海呆住了。
他早上领的薪水,在一天之内,就从能买几百斤大米,缩水到,只能买十个烧饼。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哆嗦。
他看着手里那捆花花绿绿的纸,又看了看小贩那张麻木不仁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买烧饼。
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在无数路人震惊的目光中,划燃了一根火柴。
然后,将那五千万的薪水,一张一张的,点燃,扔进了垃圾桶。
火焰升腾而起,映着他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幕,在这一天的国统区,无数个城市里,同时上演着。
当一个国家的货币,连燃烧取暖的价值都失去时。
这个国家,也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
南京,总统官邸。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最高统治者,此刻正失魂落魄的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财政部长的电话,美国大使的质问电报,各地省主席的求救信……像雪崩一样,将他淹没。
他输了。
在正面战场上还没有分出最终胜负之前,他就在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沈知渊。
又是沈知渊。
那个被他亲手逼走的年轻人,用他最擅长,也是最引以为傲的金融手段,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抽走了他最后的一点血。
也抽走了他这个政权,最后的一丝魂。
他颓然的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侍从官,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说道。
“去,准备飞机吧。”
“我们……去台湾。”
同一时刻。
西柏坡的窑洞里。
看着刚刚从沈知渊那里传来的,关于国统区金融市场全面崩溃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抬起头,对身边的人,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知渊同志的这个金融战,比我们前线百万大军的威力,还要大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一个新的时代,是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