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浑黄。
洪水虽已退去,但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泥泞和狼藉。
倒塌的房屋如同巨兽的残骸,半埋在淤泥里,枯枝败叶和溺毙的家畜尸体混杂在一起,在烈日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龟裂的泥地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灾民,他们或坐或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饿殍倒毙路旁,也无人有力气去掩埋,任由蝇虫嗡嗡盘绕。
“饿……娘,我饿……” 一个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妇人身边,用微弱的气声呻吟着。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在周围幸存者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却引不起任何反应,因为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村庄废墟的边缘传来。
“有粮!王老财家的地窖!他们搬得快,肯定有漏下的!” 一个眼睛赤红、衣衫褴褛的汉子嘶哑地喊道,他手里攥着一块从淤泥里抠出来的、已经发霉的饼渣,如同攥着救命稻草。
这一声呼喊,像火星溅入了油锅。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无数双绝望的眼睛亮起了贪婪和疯狂的光。
“抢啊!”
“不去抢就得死!”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踉跄着、嘶吼着冲向那片曾是村中首富王老财宅邸的废墟。
“不能抢!不能抢啊!”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木棍的老者试图阻拦,他是村里的老秀才,还守着最后一点礼义廉耻,“那是别人的东西!这是造孽啊!”
“造孽?”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一把推开老秀才,力道之大让老者踉跄几步跌坐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