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河滩异童(1 / 2)

河滩之战后的第三日,张三金一行人已远离交战地,沿白河下行约六十里。

此处河道渐宽,水流平缓,岸边长满垂柳与芦苇。时近黄昏,队伍在一处废弃的河神庙旁扎营。

庙宇不大,三间正殿已坍了一半,但院墙尚存,可作为临时屏障。

院中古柏参天,鸦群栖于枝头,呱噪不休。

“这地方倒是僻静。”狗剩巡视一圈后回报,“上下游五里内无人烟,庙后有小路通官道,进退皆宜。”

张三金点头:“今夜在此休整,明日午前需赶到七十里外的柳林镇补充给养。”

众人应诺,各自忙碌。

阿蛮帮着卸车喂马,他虽天生神力,但经过河滩恶战,张三金特意让他多干些杂活,磨磨性子。

夕阳西下时,外出侦察的两名影刃队员返回,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头儿,上游三里处有个小渔村,约十几户人家。

但奇怪的是,村里不见人影,家家门户紧闭。”负责侦察的老何回禀,“我们在村外潜伏观察了半个时辰,只见到一个少年在河边……像是在和鱼说话。”

“和鱼说话?”张三金挑眉。

“是。”另一队员补充,“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补丁衣裳,赤脚蹲在河滩上,对着水里嘀嘀咕咕。

我们离得远听不清,但确实看到有鱼群聚在他面前的水面,久久不散。”

狗剩与张三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可打听到少年来历?”张三金问。

老何摇头:“村里人似乎很避讳,我们扮作问路的客商去敲了几家门,要么不开,要么开了条缝匆匆说‘不知道’就关上。只有最东头一户老妪,偷偷塞了张纸条出来。”

说着,老何递上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安平那孩子不祥,莫要招惹。速离。”

“安平……不祥?”张三金沉吟。

阿蛮凑过来看,好奇道:“和鱼说话?那不成精怪了?”

“是不是精怪,看看便知。”张三金起身,“狗剩,随我去看看。阿蛮,你也来,但记住,多看少说。”

三人趁着暮色来到上游渔村。

村子果然寂静得诡异,才刚入夜,竟无一家点灯,仿佛整个村落都沉睡着。

河边,一点昏黄的渔火在暮色中摇曳。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瘦小的少年,正蹲在河滩浅水处,身边放着个破鱼篓。

他手中无竿无线,只是将手伸进水里,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儿。

更奇的是,水面下影影绰绰,竟有数十条鱼围着他手掌缓缓游动,大的有尺余长,小的不过寸许,种类各异,却互不攻击,如同朝圣。

“安平。”张三金轻声唤道。

少年猛地抬头,动作灵敏如受惊的狸猫。

火光映出他的面容——清瘦,眼睛极大,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他看到三个陌生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迅速将手从水中抽出,同时发出几声短促的、类似鸟鸣的吱吱声。

水面鱼群瞬间散开,消失在深水中。

“你们是谁?”安平后退两步,赤脚踩在卵石上悄无声息。

张三金示意狗剩和阿蛮停在原地,自己上前两步,在距少年一丈处停下:“过路人,借宿河神庙,听说村里有位能与鱼说话的奇人,特来拜访。”

平安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狗剩和阿蛮,目光在阿蛮壮硕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我不是奇人,也不会和鱼说话。你们走吧。”

说罢,他提起鱼篓转身欲走。

“等等。”张三金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是铁狼关特制的杂粮饼,硬实顶饿,“这个给你。我们并无恶意。”

安平停下脚步,回头看看饼,又看看张三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缓和了些。

“你叫安平?”张三金问。

少年点头。

“村里人为何说你……不祥?”

安平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许久,才低声道:“我生下来就会学鸟叫,学猫叫,学得特别像。后来发现,我不止能学,还能听懂它们的意思。”

他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三岁那年,我跟爹说村东头李婶家的母鸡被黄鼠狼盯上了,爹不信。第二天,李婶家的鸡窝就被掏了。”

“五岁,我告诉娘,村后老槐树上的乌鸦在说山洪要来了,娘骂我胡说。结果三天后,真的山洪暴发,冲垮了半个村子。”

“七岁……”安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村长老爷爷身上有死气,田鼠们都在议论他活不过冬至。结果……冬至那天,村长真的走了。”

他苦笑:“从那以后,村里人都怕我。说我是乌鸦嘴,说我能通阴阳,说我跟山精野怪是一伙的。爹娘死后,就更没人敢接近我了。”

张三金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若这少年所言非虚,那这“兽语”之能,简直闻所未闻。

“刚才那些鱼,你和它们说什么?”阿蛮忍不住问。

安平看了他一眼:“我问它们,这两天有没有看见陌生人在这一带活动。它们说,上游十里有个河湾,前天夜里停过三艘大船,下来很多人,带着刀剑,往南去了。”

狗剩瞳孔一缩——这方向,正是他们南下的路线。

张三金神色不变,继续问:“除了鱼,你还能和什么动物说话?”

“鸟,兽,虫,差不多都能。”安平说,“但有的聪明些,比如乌鸦、狐狸,能说清楚事。有的笨,比如鱼,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虫子最笨,只会说‘饿’、‘怕’、‘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三金沉吟片刻,忽然道:“安平,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