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万顷,海天一线。阳光洒落在湛蓝的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吹拂着荒岛的礁石与稀疏的植被。这是一座位于碎星海深处的无名小岛,面积不大,地势崎岖,岛上植被稀少,多以低矮的灌木和苔藓为主,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海鸟掠过天空,发出清越的鸣叫。
在岛屿背风面,一处隐蔽的、被几块巨大礁石半环绕的天然凹坑内,林秀英盘膝而坐。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她的眼神,却明亮而沉静,专注地引导着体内那丝丝缕缕、缓慢流淌的灵力。
离开阴风涧的随机传送,消耗了她最后一点灵力,也加重了她的伤势。她勉强飞行了百余里,便感到后继无力,恰好发现了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便降落下来,寻了这处隐蔽的凹坑,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隐匿阵法,开始全力疗伤。
此处虽然灵气稀薄,但好在足够隐蔽、安静,远离碎星城和古战场的是非之地,适合她安心养伤,消化此行所得。
从阴风涧一行,到潭底封印的惊心动魄,再到最后的随机传送,她不仅灵力、神魂消耗巨大,身体更是多处受损,经脉、脏腑、甚至道基,都留下了不轻的暗伤。尤其是强行催动天工剑,斩出那蕴含本源之力的“开天”一剑,以及后来斩断幽冥教血祭连接时,硬抗了那暗红光芒的残余一击,对她的身体和神魂,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但正所谓福祸相依。经此一役,她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收获巨大,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首先是修为的巩固和突破。在阴风涧外围,她临阵突破至金丹后期,境界本就不稳,经历了连番恶战,尤其是潭底在巨大压力和生死危机下的极限运转功法,使得她的灵力被反复淬炼、压缩,变得越发精纯凝练。如今伤势虽重,但境界却已彻底稳固,甚至比许多老牌金丹后期修士还要扎实。而且,在参悟《凌虚剑诀》和天一真水石时,对“水”之一道、“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有了更深的体会,这些感悟潜移默化地融入她的造化剑意之中,让她的剑道根基更加深厚,隐约触摸到了金丹巅峰的门槛。一旦伤势尽复,修为必定能再进一步。
其次,是得到了完整的《凌虚剑诀》和“秋水”剑残片。这部剑诀玄妙非常,虽然偏向辅助,但对完善她的剑道体系,尤其是防御、净化、困敌方面,有着极大的裨益。配合天一真水之力,其威力更是不可小觑。而“秋水”剑残片,虽然只是残片,但材质非凡,灵性犹存,是炼制水属性飞剑的绝佳材料,甚至可以作为修复、强化天工剑的辅助材料之一。更重要的是,通过秋水剑残片,她与潭底封印中的秋水剑本体,以及凌虚子前辈留下的剑意,建立了一种微弱的联系,日后若有机会重返阴风涧,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天一真水石。这块天地奇珍,不仅救了她一命,助她驱除了体内阴寒侵蚀之力,其内蕴含的“天一真水”本源之力,更是对她有着脱胎换骨般的改造。在她疗伤的过程中,天一真水石散发的精纯水灵之气,不断滋养、修复着她的经脉、脏腑,甚至温养着她的神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变得更加柔韧、宽阔,灵力运转更加顺畅;肉身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强大,对阴寒、毒素、乃至心魔的抵抗力大大增强;神魂也变得更加凝练、清明。而且,天一真水石似乎与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隐隐成为她修炼《凌虚剑诀》和调动水灵之力的媒介,假以时日,若能完全炼化其中的一丝本源,她的战力将更上一层楼。
最后,是关于天工宗、幽冥教、噬魂老祖封印,乃至碎星海局势的诸多秘辛。这些信息,虽然暂时无法转化为直接的战力,但对于她未来的道路,对于调查林家血案,对于应对连云峰和幽冥教的威胁,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她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少女,而是逐渐看清了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冰山一角。
“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伤势,并尝试初步炼化天一真水石,掌握《凌虚剑诀》前几层。”林秀英心中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珍贵丹药。这些丹药,大多是从连云峰、幽冥教修士,以及之前在四海商会购置所得,品质极高。她毫不吝啬,将丹药分次服下,然后全力运转《天工造化诀》,引导着庞大的药力,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同时,她将天一真水石置于身前,双手虚按其上,运转《凌虚剑诀》中记载的、汲取和炼化天一真水之力的法门。丝丝缕缕精纯、温润、带着净化之力的水蓝色能量,从晶石中被缓缓抽出,顺着她的掌心劳宫穴,流入体内,与丹药之力、自身灵力相互交融,共同修复着损伤,涤荡着体内最后残余的些许阴寒邪气。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受损的经脉、脏腑,在药力和水灵之力的冲刷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痒又痛。神魂的疲惫,也需要慢慢温养。但林秀英的心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她紧守灵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的运转和对身体的感知之中。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荒岛上,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以及偶尔掠过的海鸟鸣叫。日升月落,潮起潮落,转眼间,便是半个月过去。
凹坑内,林秀英依旧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但她身上的气息,却与半月前截然不同。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悠长平稳,周身隐隐有淡青与淡蓝两色光芒交替流转,散发出一种圆融、沉凝、又带着勃勃生机的独特韵律。
她体内的伤势,已然痊愈。干涸的经脉,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土地,重新充满了奔腾流淌的灵力,而且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丹田之中,青萍剑胚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充满生机的青光,体积似乎比之前大了一圈,也更加凝实。悬于上方的天工剑,灵光内蕴,古朴沉稳,与剑胚之间形成了一种更加紧密、和谐的共鸣。
最显着的变化,是她对灵力的掌控,以及对“造化”和“水”之一道的感悟。心念微动,指尖便能凝聚出一缕淡蓝色的、如水般柔韧灵动的天一真水剑气,或者一缕暗银色的、蕴含着造化生灭之意的天工剑气。两种剑气性质迥异,却在她体内并行不悖,甚至隐隐有融合的趋势。她的神识,也因天一真水石对神魂的温养,变得更加凝练、敏锐,覆盖范围更广,感知也更加精细。
“伤势已复,修为稳固,甚至略有精进。如今的我,比起进入阴风涧之前,强了不止一筹。”林秀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青蓝两色光华一闪而逝,清澈而深邃。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出口,竟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箭,射在旁边的礁石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小洞,旋即消散。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轻微爆响,浑身舒泰,充满了力量感。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应该足以媲美普通的金丹巅峰修士,甚至面对初入元婴的修士,凭借天工剑和诸多手段,或许也能周旋一二,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林秀英收起布下的阵法,又将天一真水石小心地收回储物袋。这块奇石对她的帮助太大,而且关系着凌虚子前辈的传承和阴风涧的封印,必须妥善保管。
她走出凹坑,来到海边。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天空湛蓝如洗。她需要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然后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碎星城暂时是不能回去了。连云峰和幽冥教必然在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自投罗网。而且,她在阴风涧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杀了幽魂长老,破坏了幽冥教的“血祭”,幽冥教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出动更厉害的高手,甚至元婴长老亲自追杀。此时返回碎星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打探消息,同时方便我继续修炼、提升实力的地方。”林秀英思忖着。碎星海广袤无垠,岛屿星罗棋布,除了碎星城,还有不少其他修士聚集地,比如一些较大的岛屿坊市,或者某些宗门、世家的驻地。但这些地方,也未必安全,很可能有连云峰或幽冥教的耳目。
或许……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比如,离开碎星海,前往东域内陆?师尊夏无极曾提及的“约定”,或许就在东域。而且,林家血案的线索,也指向东域。只是,东域距离此地极为遥远,中间隔着茫茫大海和无数险地,以她现在的修为,想要横渡,风险极大。
“先去附近的岛屿坊市,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碎星城和阴风涧那边的风声如何,再作打算。”林秀英最终决定,先找个有修士活动的地方,获取信息。她取出从天机阁购买的古战场地图,虽然地图主要标注古战场和碎星城附近,但也简单绘制了碎星海部分区域的海图。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又根据太阳的位置,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在方位,应该位于碎星城的东南方向,距离碎星城至少有数万里之遥,已经超出了地图的详细标注范围。
“看来是被随机传送到了碎星海深处。”林秀英倒不意外。她辨认了一下海图上标注的、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较大岛屿坊市——“碧波岛”。碧波岛是碎星海东南部一个比较有名的散修和中小势力聚集地,有固定的坊市和传送阵,相对繁华,也相对中立,距离她目前所在,大约还有两三万里。
“就去碧波岛。”她选定目标,不再犹豫。祭出备用飞剑,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以她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日行万里不在话下。只是这茫茫大海,并非太平之地。海中有强大的妖兽,天空有凶猛的妖禽,更有不期而至的风暴、雷暴、甚至诡异的海雾和空间乱流。她必须小心谨慎。
一路无话。她尽量在高空飞行,避开海面,同时将神识散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遇到妖兽或妖禽,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以雷霆手段迅速斩杀,绝不纠缠。好在她的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太强大的海兽,偶尔遇到几只相当于金丹期的妖禽,也被她轻易解决。
如此飞行了两日,前方海天相接处,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绿色轮廓。那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岛屿,远远望去,岛上植被茂密,山峦起伏,隐隐有灵光闪烁,显然有修士活动,并且布置了护岛阵法。
碧波岛,到了。
林秀英在距离岛屿还有数十里的地方,便按下剑光,落在一处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她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又将容貌略作调整(并非易容,而是利用灵力稍微改变面部肌肉和肤色,显得平凡了一些),这才重新御剑,朝着岛屿飞去。
靠近岛屿,能清晰地看到岛屿外围有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罩笼罩,那是护岛大阵。岛屿的东侧,有一个修建着码头和简易栈桥的天然港湾,那里停泊着不少大小不一的船只和飞行法器,正是碧波岛的入口。
林秀英在码头附近落下,随着稀疏的人流,朝着岛上走去。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修士,也有少数金丹期,行色匆匆,或交易货物,或修补船只法器,显得颇为热闹。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灵草味、鱼腥味,以及修士身上驳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