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静室,那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水灵之气,让刚刚经历了一番心神感应的林秀英感到一阵由衷的舒适与安定。这里,是她在这深海遗宫中的“家”,是安全的避风港。
她没有立刻开始炼器,而是先盘膝坐在“海心玉床”上,运转功法,调息了数个时辰,将之前“感应”祭坛时消耗的心神,以及突破“水元炼体术”第二重后身体内依旧奔涌不息的灵力,彻底平复下来。待得状态恢复到最佳,心神澄澈,灵台空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湛蓝光华内蕴,如同深潭静水。
是时候了。
她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储物戒中。戒指空间内,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各类物品。灵石堆积如山,法宝、法器、丹药、符箓、典籍、杂物琳琅满目。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些专门存放水行灵材的区域。
一块块、一株株、一瓶瓶,闪烁着各色水润光泽的材料呈现眼前。有得自黑礁洞秘境寒潭深处的“玄阴寒铁”,其性至寒,是炼制冰属性飞剑或辅助法器的上佳材料,足有拳头大小,泛着幽蓝寒光;有在海底猎杀妖兽时获取的“蓝蛟蟒筋”,坚韧异常,弹性十足,是炼制软鞭、弓弦或特殊绳索类法器的绝品,足有数丈长,盘绕如蛇;有采摘自深海灵脉附近的“千年珊瑚玉”,色泽温润,蕴含精纯水灵之气,是炼制防御玉佩、辅助修炼法器的常用灵材,数量不少;还有诸如“深海沉银沙”、“碧潮石”、“癸水精华”、“万年蚌珠”等等,无一不是品质上佳、难得一见的水行宝物。这些都是她多年来出生入死,或探索秘境,或交易所得积累下来的家底。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枚通体冰蓝、散发着惊人寒气、约有鸽卵大小的珠子上——“玄冰魄”。这是在凌虚子遗府核心区域的寒玉床上所得,乃是天地生成的冰行至宝,蕴含一丝冰之本源,价值不可估量,一直被她珍藏,未曾动用。
除了灵材,她还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得自幽冥教金丹修士的法宝残片、以及一些缴获的、品质不错但属性不合的法器。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在炼器中作为辅助材料,或者干脆熔炼掉,提取精华。
清点完毕,心中大致有了计较。她这次炼器的主要目标,是修复并提升“玄元重水瓶”仿制品,此物对她意义重大,若能成功,实力将大增。次要目标,则是尝试利用“玄阴寒铁”和“蓝蛟蟒筋”,炼制一柄适合自己目前水系剑诀的辅助性飞剑或者特殊法器。至于“玄冰魄”这等至宝,暂时不动,留待日后冲击元婴,或者炼制本命法宝时再用。
确定了目标,她没有立刻动手。炼器,尤其是水炼之法,对炼器师的心境、控制力、以及对材料特性的理解,要求极高。她虽然修炼《天工造化诀》,对炼器一道有基础,也炼制过一些简单的法器,但从未尝试过修复法宝(虽然是仿制品),更没有在这种纯粹的水行绝地,以水炼之法,炼制如此高阶的材料。
她需要准备,需要推演,更需要……一个合适的炼器之所。
静室虽然水灵之气浓郁,但空间相对狭小,且是她的修炼起居之所,万一炼器过程中出现意外,引发灵力暴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水炼之法,往往需要引动大量的、流动的水行灵力,静室相对封闭的环境,可能不太适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空旷的大厅。那里,空间足够广阔,水灵之气不仅浓郁,而且似乎因为阵法的缘故,存在着某种循环流动的韵律。更重要的是,远离祭坛和水池核心区域,相对安全。之前澜的出现,也说明只要她不主动作死,去触动核心禁制,似乎是被默许在此地活动的。
“就去那里。”林秀英做出决定。大厅边缘区域,远离那些危险的阵纹,只要小心控制,应该不会引发阵法反噬。
她收拾心情,将需要用到的灵材,分门别类装入几个空的储物袋,又将“玄元重水瓶”(仿)取出,捧在手中。这是一个高约尺许、通体呈暗蓝色的玉瓶,瓶身线条流畅,古朴厚重,瓶身上铭刻着细密的、如同水波流转般的天然纹路,隐隐有沉重、深邃的意境散发。只是瓶身之上,有着数道细密的裂痕,瓶口处更是缺了一小块,灵气黯淡,显然受损不轻。即便如此,握在手中,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吸纳万水的气息。
“希望此行顺利,能让你重焕光彩。”林秀英低声自语,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瓶身,然后将其小心收起。
她又将“沧海”剑和天工剑置于膝上,这两柄神兵,一攻一守,是她最大的依仗,炼器时也需随身,以防万一。最后,她取出了之前闲暇时,用海底找到的一些坚韧水草和玉石,炼制的一个简易蒲团,以及几块用于临时布阵、隔绝气息和波动的阵盘(虽然在此地效果可能有限,但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妥当,她起身,再次走出静室,穿过那条莹白的甬道,来到了空旷的大厅。
她选定了大厅边缘一处相对平坦、远离所有可见阵纹的角落。这里距离墨蓝色水池和祭坛平台足有数十丈远,中间有数根巨柱阻隔,应该足够安全。她将简易蒲团放下,盘膝坐好,将阵盘置于四周,虽然明知此地上古阵法威力强大,她这点阵盘可能起不到太大作用,但聊胜于无,至少能让她心境更稳。
调整呼吸,宁心静气。林秀英缓缓闭上双眼,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杂念。
首先,是修复“玄元重水瓶”。
她将暗蓝色的玉瓶取出,置于身前地面。瓶身静静而立,裂痕清晰可见,灵气黯淡。
水炼之法,与常见的火炼之法截然不同。火炼以高温熔炼材料,去除杂质,塑形成器,再以灵火淬炼、刻录阵纹。而水炼,则是以精纯庞大的水行灵力为“炉火”,以水之至柔、至纯、至韧的特性,去浸润、软化、分解、重塑材料,甚至引导材料内部结构按照炼器师的意志进行重组、融合。其过程更为温和,对材料的原始灵性破坏更小,尤其适合水行、冰行、以及部分木行、土行材料的炼制,但同时对炼器师的神魂控制力、对水行之力的精微操控,要求也更高。
林秀英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这手印并非《天工造化诀》中记载,而是她结合自身对水行之道的领悟,以及“水元炼体术”大成后对水灵之气的高度亲和,自行推演出的,一种更适合引导、控制此地磅礴水灵之气的法诀。
“引灵,聚!”
心中低喝,手印变幻。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周围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缓缓朝着她身前汇聚而来。不再是之前修炼“水元炼体术”时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温和而有序。
淡蓝色的水灵之气越聚越多,渐渐在她身前凝聚成一个直径约三尺、不断缓缓旋转的淡蓝色水球。水球内部,水灵之气精纯无比,隐隐有潮汐之声传出。
林秀英神色凝重,这仅仅是第一步,汇聚水灵之气作为“炉火”。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湛蓝色的光芒亮起,那是精纯的天一真水之力。她以指代笔,凌空对着那淡蓝色水球,缓缓划动。
随着她指尖的划动,一道淡蓝色、凝练如实质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延伸而出,没入水球之中。水球内部,那磅礴的水灵之气,开始随着她指尖的划动,产生玄妙的变化。
原本均匀分布的水灵之气,开始分化、流转,在水球内部,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不断生灭的漩涡。这些漩涡并非胡乱旋转,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蕴含着水行至理的轨迹在运行。一些漩涡在高速旋转,产生强大的离心力,模拟“分解”、“提纯”的效果;一些漩涡则在缓缓向内收缩,模拟“压缩”、“凝聚”的效果;还有一些漩涡相互碰撞、融合,模拟“融合”、“重组”的过程……
这便是水炼之法的核心——以神念为引,以水灵为基,构建出一个微型的、可控的“水炼之域”!在这个“域”中,炼器师便是主宰,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水灵之气,完成对材料的各种处理。
构建“水炼之域”,对神魂之力的消耗极大,对水行灵力的操控精度要求更是苛刻到变态。林秀英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指尖划动的轨迹,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渐渐地,那淡蓝色的水球内部,景象开始变得清晰。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高度凝练的水灵之气)按照特定的规律流转、碰撞、组合,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内部结构。“水炼之域”,初步构建成功!
林秀英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水炼之域”的稳定,同时左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一小块“深海沉银沙”,此物性柔而韧,善于修补裂痕,融合性强;几滴“癸水精华”,乃是水行精华凝聚,有滋养灵性、活化材质之效;还有一小撮她自己以前炼制的、用于修补法器的“水玉胶”(以多种水行灵材混合炼制而成)。这些都是用于修补“玄元重水瓶”瓶身裂痕的材料。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样材料,投入身前那淡蓝色的“水炼之域”中。
材料甫一进入“水炼之域”,立刻被那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包裹、渗透。在精纯水灵之气和天一真水之力的共同作用下,“深海沉银沙”开始缓缓软化,化作一滩流动的、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液态金属;“癸水精华”则如同灵动的精灵,渗入液态金属之中,使其灵性大增;“水玉胶”也迅速融化,与液态金属混合。
林秀英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操控着“水炼之域”内的能量,引导着那混合了多种材料的液态物质,缓缓流向悬浮在“水炼之域”中央的“玄元重水瓶”。
液态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水银,沿着瓶身上的裂痕,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填充。林秀英的神识紧随其后,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引导着液态物质在裂痕内部均匀分布,与瓶身原有的材质完美融合,并按照“玄元重水瓶”本身蕴含的阵纹轨迹,重新构筑受损部分的灵性脉络。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精细的过程。修补法宝,远比炼制法器要困难得多。因为法宝本身材质灵性已定,内部阵纹复杂玄奥,稍有差错,不仅修补不成,反而可能破坏法宝原有的结构和灵性,导致其彻底报废。
林秀英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的神识,如同最细的丝线,穿梭在瓶身裂痕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引导着修补材料,一点点地将断裂的灵纹重新连接,将破损的材质重新弥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恍若未觉。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那小小的玉瓶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处、也是瓶口处那块缺失被液态物质完美填补、重塑,并与周围材质、阵纹彻底融合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