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一座宛如巨兽匍匐在海面上的庞大岛屿,出现在林秀英视野的尽头。岛屿轮廓清晰,其上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峦,以及依山傍海而建的、密密麻麻的屋舍楼阁。岛屿外围,有高耸的城墙和闪烁着灵光的防御阵法,隐约可见巨大的港口,桅杆如林,帆影点点。更有各色遁光,在岛屿上空和周围海域往来穿梭,显出一派繁忙景象。
正是碎星海东南部有名的修士聚集地之一,中型岛屿——望海城。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岛屿上空那远超荒海的、浓郁而驳杂的天地灵气。空气中除了水灵之气,还混杂着金、木、火、土等各种属性的灵气,显然岛上设有聚灵大阵,并能容纳各属性修士修行。
林秀英在距离望海城尚有百里之遥时,便按落剑光,改为御使一件得自碧波岛、品质普通的代步飞舟,缓缓朝岛屿飞去,同时将自身外放的气息,压制在金丹初期的水准。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保持低调总是没错的。
靠近岛屿,便能看见港口处停泊着大小不一的各类海船,有的造型古朴,以灵木炼制,风帆上绘制着阵法符文;有的则形似楼阁,雕梁画栋,装饰华丽;更有一些通体漆黑、形如梭镖的奇特船只,一看便知速度极快。港口码头,人流如织,修士、凡人、商人、力夫混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笛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林秀英没有在港口停留,驾驭飞舟,朝着岛屿上方、那被阵法光幕笼罩的巨大城池飞去。望海城依山而建,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是普通修士、商贾、散修聚集之地,鱼龙混杂,但也最为自由,少有管束。内城则主要是城中几大势力、重要商铺、高阶修士洞府以及传送阵所在,管理相对严格,进入需缴纳灵石,并登记简单的身份信息。
林秀英的目标是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前往东域的途径,外城的酒楼、茶馆、坊市,或许更为合适。
她在靠近外城的一处专门供修士降落的小型广场按落飞舟,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停泊费”后,便步行进入了外城。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一进入外城,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街道宽敞,皆以平整的青石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光十色。有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的店铺,有收购海兽材料、灵草矿石的商行,有提供住宿、修炼静室的客栈,更有热闹的酒楼茶馆,修士们进进出出,喧哗之声不绝于耳。街道上人流如织,修士们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在筑基期以上,偶尔也能感应到几道金丹修士的气息,甚至有一两股晦涩深沉的气息一闪而过,疑似元婴老怪,让她心中暗凛。
“看来这望海城,果然藏龙卧虎。”林秀英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一个寻常的、初来乍到的金丹散修,在街道上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耳朵却竖了起来,收集着各种信息。
“听说了吗?‘海天阁’下个月要举办一场中型拍卖会,据说压轴的是一件残缺的古宝,还有几样能辅助突破金丹瓶颈的丹药!”
“古宝?啧啧,那可了不得,哪怕残缺,也非我等能觊觎。倒是那丹药,或许可以争一争……”
“争?拿什么争?就你那点家底?省省吧,不如想想怎么多猎杀几头海兽,换点灵石实在。”
“最近深海区域不太平啊,听说好几个猎妖小队都折在了‘风暴洋’边缘,连金丹期的队长都没能逃出来,据说是遇到了‘鬼面魔鲸’群……”
“‘风暴洋’那边向来凶险,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东域那边,最近热闹得很,天剑宗的论剑大会越来越近,四方云动,听说连中土那边都有大势力派人过去了。”
“可不是嘛!咱们碎星海也有不少人想去凑凑热闹,看能不能捞点好处。这不,‘四海商会’和‘天行商盟’都开通了前往东域‘临海城’的专线飞舟,不过票价可不便宜,而且要提前预约,还要查验身份,麻烦得很。”
“查验身份?查什么身份?”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东域那边最近风声有点紧,好像是在追查什么人,也可能是防范幽冥教那些家伙捣乱吧。总之,想搭顺风船,没那么容易。”
“哼,那些大商会的飞舟,坐不起。听说黑市那边,倒是有门路,可以偷渡过去,就是风险太大,搞不好人财两空……”
“嘘!慎言!黑市那地方,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
林秀英一路走,一路听,有用的信息不少。天剑宗论剑大会确实吸引了各方注意,前往东域的途径主要有几种:一是搭乘“四海商会”、“天行商盟”等大型商会组织的、定期往返于碎星海与东域之间的远程飞舟,安全相对有保障,但费用高昂,且需查验身份;二是自行穿越“风暴洋”,风险极高,非实力强悍、经验丰富者不可为;三则是通过一些地下渠道,即所谓的“黑市偷渡”,费用可能稍低,但风险莫测,生死由命。
她如今的身份敏感,大型商会的飞舟需要查验身份,风险不小。自行穿越“风暴洋”耗时且危险,也非上策。黑市偷渡……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但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客人也多的茶馆,名为“听潮阁”。茶馆分三层,底层大堂人声鼎沸,多是炼气、筑基修士;二楼雅座相对清静,设有隔音禁制,收费也高;三楼则是包厢,非贵客或修为高深者不得入内。
林秀英直接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雅座。立刻有小二殷勤上前,她点了一壶此地特产的“云雾灵茶”,又要了几样精致的茶点。
灵茶清香,入口回甘,有微弱的灵气滋养,对金丹修士聊胜于无,但胜在味道不错。林秀英一边品茶,一边将神识不着痕迹地散开,收集着二层雅座中修士们的谈话。
雅座中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到金丹期,谈论的话题也相对深入一些,除了一些猎杀海兽、探寻秘境、交换材料的琐事,更多的,则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天剑宗论剑大会,以及碎星海本地的一些局势变动上。
“……天剑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不仅拿出了‘天剑秘境’的参悟名额,听说还有一柄上古剑修大能留下的‘剑魄’作为头名奖励!剑魄啊!若能得之炼化,对剑修而言,简直是无上机缘,立地成就剑心通明也未可知!”
“剑魄?消息可属实?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只有化神期以上的剑修,坐化后其毕生剑意精华才有极低几率凝聚而成!”
“十有八九是真的。我一位在‘天行商盟’做管事的远亲透露的,他们商盟这次也受天剑宗委托,协助筹备大会,运送物资,内部消息比较可靠。”
“啧啧,难怪连中土、南疆、北荒的剑道天才都坐不住了。这等机缘,谁不眼红?看来这次大会,必定是龙争虎斗,血流成河也未可知。”
“哼,机缘虽好,也得有命拿。我听说,不仅各方天才云集,一些老怪物也暗中派了人,甚至……幽冥教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幽冥教?他们那鬼鬼祟祟的作风,也敢去天剑宗的地盘撒野?不怕被一剑荡平?”
“谁知道呢。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劝诸位,若想去东域见识一番,最好结伴而行,或者搭乘大商会的飞舟,安全些。”
“说到飞舟,‘四海商会’下个月初五就有一班前往临海城的‘破浪号’,船票早就抢光了。‘天行商盟’的‘穿云梭’倒是还有几个位置,但票价涨了三成,还要验明正身,审查来历,麻烦!”
“审查来历?难道东域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不好说。不过最近城里好像多了些生面孔,气息都挺隐晦,像是……连云峰和幽冥教的人?我昨天在‘百宝斋’好像看到几个穿着连云峰服饰的弟子在打听什么……”
“连云峰?他们不是一向不怎么管外城的事吗?怎么也来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