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受到的,是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灵气!这灵气的精纯和浓郁程度,远超碎星海任何一处灵地,甚至比起“碧波海眼遗宫”也毫不逊色,而且属性更加丰富、均衡,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俱全,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混沌气息夹杂其中。
抬头望去,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晨曦初现时的鱼肚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天空中,漂浮着一些奇异的、如同岛屿般的悬空山,有瀑布从山上垂落,化作道道银练,注入下方的云海或湖泊。
脚下,是一片坚实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青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广场极为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广场上,矗立着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同样材质的巨大玉柱,玉柱之上,雕刻着各种繁复玄奥、林秀英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和符文,有日月星辰,有花鸟虫鱼,有先民祭祀,有神魔征战……充满了古老、苍茫、神秘的气息。
广场并非完整,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断裂,巨大的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那些玉柱也大多倾倒、断裂,甚至化为了齑粉。废墟之中,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有的通体晶莹如玉石,有的缠绕着淡淡的灵光,显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灵草灵木,年份久远。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笼罩在淡淡云雾中的山峦。山峦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有高耸的塔楼,有恢弘的宫殿,有精巧的亭台,但无一例外,都残破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如今的寂寥。
更远处,天地的尽头,是一片迷蒙的、仿佛混沌未开的雾气,看不清其中景象。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鸟叫,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凝固了万古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和尘土混合的古老气息。
“这里……就是那处秘境?” 林秀英心中震撼。这绝非天然形成的秘境,而像是一处上古宗门、或者某个远古文明遗留下来的、独立于外界的小型洞天世界!其规模之宏大,气象之古老,远超她的想象。仅仅是这入口处的广场和远山的轮廓,就足以让人心神摇曳。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放出,探查周围。同时,体内“水元炼体术”悄然运转,天一真水之力流转全身,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神识探查下,周围数百丈内,除了那些残破的建筑、玉柱和灵植,并无活物气息。之前被吸入的“碧波门”三人、连云峰刀客、幽冥教三人,也都不见踪影,显然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的不同位置。
她仔细观察脚下的玉石广场和那些玉柱上的雕刻。雕刻的风格极为古老,许多形象和符号,她只在“水玉简”和一些最上古典籍的残片中见过模糊的记载,似乎与上古先民祭祀、图腾崇拜,乃至传说中的神魔时代有关。
“这秘境,年代恐怕久远得吓人,很可能追溯到上古甚至更早的时期。” 林秀英心中凛然。这样的地方,往往意味着大机缘,也意味着大恐怖。那些倒塌的建筑、断裂的玉柱,无不显示此地曾经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浩劫。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检查了一下自身。修为、法宝、灵力运转皆无异常,与外界并无二致,只是此地的天地法则,似乎与外界有些微妙的差异,灵气运转更加顺畅,但空间似乎也更加“稳固”,想要破开空间或者施展大范围遁术,恐怕比外界要困难得多。
“先确定方位,看看这秘境到底有多大,那连云峰和幽冥教的人,又去了哪里。” 林秀英打定主意。她选了一个方向,正是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残破宫殿群所在,缓步走去。那里建筑相对集中,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走在空旷死寂的玉石广场上,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灵植散发着诱人的灵气,但林秀英没有贸然采摘。在这种未知的古老秘境,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同样由青色玉石铺就的阶梯,通往更高处的一座残破宫殿。阶梯两旁,矗立着两排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石雕。这些石雕并非人族,而是一些林秀英从未见过的、半人半兽、或完全兽形的奇异生物,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头生独角,有的浑身覆盖鳞甲,虽然大多残缺,但依旧散发着一种凶悍、威严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林秀英踏上第一级阶梯,准备仔细查看这些石雕时——
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祭祀的钟鸣之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秘境天地中,轰然响起!钟声并非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而是仿佛从天地四极、从岁月长河深处同时奏响,带着一种洗涤神魂、震慑心魄的奇异力量,瞬间传遍了秘境的每一个角落!
林秀英心神剧震,只觉得在这钟声之下,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震出体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敬畏感,油然而生。她连忙运转《天工造化诀》和《凌虚剑诀》,紧守灵台,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钟声足足响了九下,方才渐渐停歇。
而就在钟声停歇的刹那,前方那座残破宫殿的上空,那鱼肚白色的天幕之上,骤然亮起了无数道金色的、如同符文又似星辰的光点!这些光点迅速流转、组合,最终,在天空中,凝聚成了一行巨大无比、仿佛由黄金浇铸而成的古老文字!
这文字,林秀英完全不认识,但其形态古拙,笔画之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万方的磅礴威严!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她感到双目刺痛,神魂如受重击!
然而,诡异的是,虽然她不认识这文字,但当她的目光与那行金色文字接触的瞬间,一段清晰无比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意念”,便自然而然地映入了她的识海:
“奉天承运,诸神盟约。归墟试炼,启!”
归墟试炼?!
林秀英心中剧震,几乎要惊呼出声!归墟!果然是归墟!这处秘境,竟然与传说中的绝地“归墟”有关!而且,似乎是一种名为“试炼”的机制?
这行金色文字,显然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界限的、直接传递“真意”的高等手段,是上古大能所留!其目的,似乎是在宣告某种规则,或者……开启某种程序?
还没等林秀英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那行金色的文字,在天空之中缓缓消散。紧接着,整个秘境天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开始发生一系列奇异的变化。
首先,是那些原本死寂的、倒塌的建筑废墟之中,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颜色各异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有光影晃动,仿佛有无数身影在其中穿梭、低语、战斗……
其次,秘境各处的灵气,开始剧烈地波动、汇聚,在某些特定的区域,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散发着不同属性波动的灵气漩涡或光门。其中一些光门,隐约连接着未知的空间。
最后,林秀英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天工令,以及丹田内的天工剑,竟然同时发出了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震颤和嗡鸣!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者……共鸣?
“天工令……天工剑……难道,此地与天工宗,也有关联?” 林秀英心中念头急转,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师尊夏无极曾说,天工令是开启某个“约定”的钥匙。而这“归墟试炼”……会不会就是那个“约定”的一部分?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前方那座残破宫殿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自行缓缓洞开!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古老的灵气,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吸引灵魂深处某种渴望的奇异波动,从门内涌出。
同时,一道温和、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苍老声音,仿佛从门内,又仿佛从九天之上,直接传入她的识海:
“试炼者……持‘天工’信物,可入‘传承殿’,接受第一道试炼……通过者,可得部分传承,并获知‘归墟’之秘……”
声音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林秀英站在那洞开的宫殿大门前,看着门内那幽深莫测、灵光流转的通道,心中天人交战。
进,还是不进?
这所谓的“传承殿”,里面等待她的,是机缘,还是陷阱?那声音提到的“天工”信物,显然是指天工令或天工剑。这是否意味着,此地真的与上古天工宗有关?那“归墟之秘”,是否就包括了“定海珠”的下落?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但这一次,她没有太多选择。既然天工令和天工剑产生了反应,既然此地可能与师尊所说的“约定”有关,既然“归墟之秘”是她必须探寻的目标,那么,这“传承殿”,她非进不可!
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林秀英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她紧了紧背后的“沧溟”剑,摸了摸腰间的“玄元重水瓶”,又感应了一下丹田中那两柄与她性命交修的神剑。
然后,她迈开脚步,不再犹豫,踏上了那通往残破宫殿大门的玉石阶梯,朝着那幽深的、灵光流转的门内通道,一步步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的光影之中。
厚重的宫殿大门,在她身后,再次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内外隔绝。
秘境,重归寂静。只有天空中那鱼肚白的光,依旧恒久地照耀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