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赵溪岳听清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错愕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又复杂的情绪。
“咳……那个,我不是故意没听清。”
顿了顿,她看着炎朝朝依旧气鼓鼓但又明显紧张不安的样子,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似乎是因为那句“对不起”终于说出了口,打破了最难的第一道关卡,炎朝朝不再看赵溪岳,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别扭:
“就……就是那天晚上。我不应该……不应该那么冲动。不应该……那么说你。”
那天晚上?
赵溪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狼群夜袭那晚,炎朝朝因为同伴的惨死,情绪失控,对她吼出的那些话,那些“你是不是怕死”、“你是不是怂了”的话。
当时……愤怒、恐惧、绝望交织,口不择言是人之常情。
赵溪岳从未真正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她理解炎朝朝的痛苦,甚至在后来,炎朝朝其实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她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天,在仇也报了的时刻,炎朝朝依旧会带着如此明显的愧疚和别扭向她道歉。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骄傲张扬,此刻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侧着脸的少女,赵溪岳的唇角勾了起来。
“朝朝,”赵溪岳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用道歉。那晚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失去的是朝夕相处的同门,那种痛苦和愤怒,我明白。而且,你后来做的,已经比任何道歉都有力了。”
炎朝朝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猛地转回头,看向赵溪岳。
月光下,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不,不一样!我那晚说的话……很过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比谁都拼命,比谁都自责。我只是一时……一时被气昏了头,把火撒在了你身上。我……我其实后来一直想跟你说,但……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微微垂了下去,手指用力绞着衣角,仿佛那布料跟她有仇。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赵溪岳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眼前这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其实比她想象的更单纯,也更……可爱。
能主动放下身段道歉,对她来说,怕是比让她打一场硬仗还难。
“行了行了,你这么别扭,我都不好意思了。”赵溪岳笑着打断她,“我那天的表现确实在所有人看来就是怂,挨骂也是活该。”
“你才不怂!”炎朝朝猛地转过头,脱口而出,“你后来打得多凶,我都看见了!还有那个狼群……”
她突然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夸了人,脸上又烧了起来。
赵溪岳笑出了声,伸手想去揉揉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怕这位大小姐当场炸毛。
“好,我不怂。”她顺着她的话说,眼里满是笑意,“是咱们的炎大小姐深明大义,肯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炎朝朝被她这么一说,红着脸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两人并肩坐在月光下,远处是同门们忙碌的身影。
夜风吹过,带走了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草木的清香。
赵溪岳仰头看向夜空,心中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的月亮,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