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正午,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云砚蹬着公司配发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三轮电动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都市街道上。身上是灰扑扑、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的速递工装,头顶扣着同样颜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的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她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快递员没什么不同。
只有偶尔抬起眼眸时,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瞳孔深处,会掠过一丝与这具躯壳、这份工作极不相符的淡然与……疲惫。
三个月,足够她这个曾经挥手间移山倒海、捉星拿月的大能,学会如何用这个叫“手机”的法器接单、导航、扫码,学会如何堆笑应对挑剔客户的投诉,学会计算这个月要送多少件才能凑够房租和那笔名叫“社保”的、据说关系到未来退休待遇的神秘费用。
神力被封,仙躯尚在。这点体力活倒是不累,主要是……憋屈。
今天这单有点特别。
收货地址是位于市郊结合部的“听雨苑”,一片据说早年是乱葬岗,后来开发商强行推平建起的别墅区,入住率低得可怜,风水差到连她这个初来乍到的都能感觉到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嗖嗖的浊气。
物品栏里只显示“特殊定制件,易碎,轻拿轻放。运费到付:9980元”。
云砚掂了掂那个不过巴掌大、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轻飘飘的,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但指尖触及外层包裹的、印着奇异朱砂符文的特制胶带时,能隐隐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有点意思。
电动车吭哧吭哧地驶入“听雨苑”,小区里静得吓人,绿化带疯长,几乎无人打理。按照导航找到77栋,一栋外墙爬满枯萎藤蔓的三层别墅,院门是锈迹斑斑的铁艺门。
她停好车,拿起那个小盒子,按响了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就在她准备再按一次时,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她。那是个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皱巴巴的丝绸睡袍,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近乎实质的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
“快递。”云砚递上盒子和平板,“签收一下,运费到付,9980。”
男人一把夺过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看也没看签收单,只死死盯着盒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来了……终于来了……”
他颤抖着手,粗暴地撕扯着外面的符文胶带和包装纸。
云砚微微蹙眉,出于(前)顶尖修士的职业病,她好意提醒了一句:“先生,这类特殊物品,建议您在特定环境下,做好防护再……”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撕开了最后一层缓冲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