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内部,用于紧急传送和临时隔离的小型偏殿内,光芒剧烈闪烁后迅速平息。陈晓连同那数十个悬浮在半空、由他规则之力勉强维持着的维生舱,踉跄着出现在传送阵中央。他脸色苍白如纸,衣袍破损,嘴角血迹未干,气息紊乱不堪,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完成任务的坚定与救下无辜者后的决然。
早已守候在此的墨衡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偏殿四周的玉柱亮起柔和的稳定光束,形成一道隔离力场,同时数台精巧的、结合了规则技术与现代医学的诊疗仪器从地板升起,开始扫描陈晓和那些维生舱内少年的状况。
“生命体征扫描中……主体陈晓,规则模型震荡度42%,内脏轻微移位,灵魂疲劳度极高,但无不可逆损伤及规则污染迹象……建议立即进入深度调理。”冰冷的电子音汇报着。
“那些孩子呢?”陈晓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维生舱中昏迷的少年少女。他们面容稚嫩,却眉头紧锁,身体表面那些幽蓝色的异化纹路在“星枢”纯净的规则环境下,似乎不再活跃,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扫描显示,所有个体生命体征平稳,但处于深度意识封闭状态。体内检测到高浓度‘人工模拟源质’残留及与之相关的基因与规则层面强制改造痕迹。改造进程被强行中断,状态极不稳定,存在随时失控或规则崩溃风险。”墨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复杂的数据流,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陈晓,你带回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也是一个可能的希望。”
偏殿的门无声滑开,云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已从公海返回,身上带着一丝海风的清冽与未散的肃杀之气。她的目光先是在陈晓身上停留一瞬,确认他无大碍后,便落在了那些维生舱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救了他们。”云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们是被抓去做实验的无辜者,不能丢下。”陈晓擦去嘴角的血迹,挺直了脊背,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内伤,让他眉头一皱。
“无辜,但已被污染和改造。”云砚走近一个维生舱,手指隔空轻点,一缕细微的混沌气流渗入舱内,触及少年手臂上一道幽蓝色的结晶痕迹。那痕迹微微一亮,随即仿佛遇到天敌般收缩、黯淡,但并未消失。“归一阁的技术比我想象的更深入,这种改造几乎触及了生命本源规则,强行逆转或清除,很可能直接导致他们的死亡或规则崩溃。”
她收回手指,看向陈晓:“你给了他们生的机会,但也将如何处置他们的难题,带回了‘星枢’。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行走的‘小型模拟源质’,是不稳定的炸弹,也是归一阁绝不会放弃追回的重要‘资产’。”
陈晓的心沉了下去。他当时只想着救人,确实未深思熟虑后续。现在想来,将这些孩子带回,不仅意味着要承担救治和稳定他们的巨大责任与风险,更意味着“星枢”的位置和存在,将因这些活体证据而面临更大的暴露危机。
“我们可以尝试净化他们,利用碎片的力量……”陈晓试图寻找办法。
“谈何容易。”一个空灵叠音响起,流光的身影如同汇聚的数据流,在偏殿内浮现,“界域之契碎片的力量本质在于‘平衡’与‘契约’,而非专门的‘净化’或‘治愈’。强行对如此深入本源的改造进行干涉,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海量的规则知识支撑,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而且,碎片的力量能否完全逆转这种人工扭曲的‘同源’,仍是未知数。”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救人是义举,但带来的后续问题确实棘手。
“人既已救回,便没有再推出去的道理。”玄玑道人的声音缓缓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已到来,拂尘轻扫,一股祥和道韵弥漫开来,让偏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孩童遭此大难,与我等相遇,亦是缘法。救治与庇护,是我等之责。”
道人看向云砚和墨衡:“然则,利害亦需分明。救治之事,可集我等之力,徐徐图之,寻万全之策。但‘星枢’之隐秘,关乎大局,不可因之泄露。需立即加强所有屏蔽与反侦察措施,并准备好紧急转移预案。”
墨衡点头:“我立刻着手升级‘星枢’所有隐匿系统,并启动‘迷雾’协议,向外散布多重虚假信息流,干扰归一阁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追踪者。但这些孩子身上的‘模拟源质’信号如同灯塔,常规屏蔽效果有限,我们需要更根本的遮掩方法。”
云砚沉默片刻,开口道:“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沉眠之间’,那里是‘星枢’规则最稳定、隔绝性最强的区域之一。同时,由玄玑以清静道韵辅以我的混沌之气,在外层构筑一个模拟‘规则沉寂’状态的假象结界,最大程度掩盖他们的异常波动。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们不能离开那里,我们也不能频繁接触。”
这已是当前条件下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众人皆无异议。
“陈晓,”云砚看向他,“你此番任务,表现出色。不仅摧毁了归一阁的疯狂计划,更在绝境中存有仁心。但你需明白,力量越大,责任越重,一念之仁,有时亦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波澜。先去‘蕴灵池’疗伤恢复,巩固此次战斗所得。关于这些孩子,待你伤愈后,也需出一份力。”
“是,前辈。”陈晓恭敬应道,心中却明白,云砚话语深处,是对他这次擅自决定带回累赘的一丝告诫。他并无怨言,这本就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在墨衡的引导下,陈晓前往“星枢”深处那处能快速滋养规则、修复损伤的“蕴灵池”。而那些昏迷的少年少女,则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更加隐秘的“沉眠之间”,由玄玑道人和云砚亲自出手布置结界。
然而,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是,在转移过程中,其中一个维生舱内,那个手臂上被云砚探查过结晶痕迹的少年,其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不同于其他少年的、更加隐晦而冷静的精神波动,如同最深处的暗流,悄然涌动了一瞬,随即又彻底沉寂下去。
“蕴灵池”并非真正的池水,而是一处规则高度浓缩、呈现液态能量状的奇异空间。陈晓浸泡其中,精纯平和的规则灵液包裹全身,如同最温柔的手,抚平着他肉体和灵魂的每一处创伤与疲惫。与“模拟源质”崩灭时对抗规则风暴的经历,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裁决之刃”的理解、尤其是对门庭本源赋予的空间稳固之力,有了更深刻、更实战化的体会。他闭目凝神,引导着灵液中的能量,一遍遍洗练着规则模型,修复细微裂痕,巩固提升着修为。
就在陈晓潜心恢复的同时,“星枢”内部关于如何处理那些实验体少年,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风险,一场小范围的讨论正在墨衡的主控室内进行。
“根据从破损实验室残骸中截获的零星数据流,以及对这些少年体内‘模拟源质’的初步分析,”墨衡在光幕上投射出复杂的图谱,“归一阁的‘造神计划’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制造强大的战斗个体,而是在尝试一种……‘群体性规则共鸣与升格’。”
光幕上显示出一种假设模型:当足够数量的、承载了“模拟源质”的个体在特定条件下达成某种频率共振时,可能会引发区域性的规则剧变,甚至短暂地创造出一个受他们控制的、类似于“领域”或“神国”的扭曲空间。
“他们想批量制造‘伪神’,并组建一支能够扭曲现实规则的军队?”流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可能性很高。”墨衡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么多实验体,并且不惜代价提升同步率。陈晓摧毁反应炉,中断了核心能量供给和强制同步进程,等于釜底抽薪,但残留的风险依然存在——这些孩子体内的‘模拟源质’并未消失,它们彼此之间,可能依旧存在着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性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