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
这个名字在陈晓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没有玄奥莫测的异象，眼前这个自称“看守者”的男子，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与这片由“混沌”与“契约”交融而成的奇异空间完美共生。他那双左右异色的瞳孔，仿佛分别倒映着秩序的框架与无穷的可能性。
“‘混沌契约’之路的……先行者与失败者？”玄玑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眼神中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与探究，“敢问前辈，此言何意？此地又是何处？这株巨树，还有这口泉眼……”
无涯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庭院中的石桌石凳仿佛能随心意变化，恰好足够所有人落座，连承载云砚、薇尔和‘灰烬’的维生平台也被柔和的力量托起，安置在旁。
“此处，可称为‘无涯之庭’，或者说，‘混沌契约’仅存的几处‘验证之地’之一。”无涯的声音平静如深潭，目光扫过那株通天彻地的规则巨树，“至于这‘树’，你们可以理解为，‘环’的某种理想形态在‘混沌’土壤中孕育出的……理论模型，或者说，一个未曾实现的‘蓝图’。”
理论模型？未曾实现的蓝图？众人心中震撼更甚。仅仅是一个“蓝图”或“模型”，就能有如此气象？
“至于‘先行者与失败者’……”无涯的右眼（混沌之眸）中星云微微旋转，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环’诞生之前，更古老的年代，存在着不同的道路之争。‘秩序至上’者，希望缔造一个绝对稳定、可以预知的框架宇宙；‘混沌自然’者，则认为万物应自由演化，归于不可测的繁荣或沉寂。而我，以及少数与我理念相近者，则认为纯粹的秩序终将僵化，纯粹的混沌终将导向无序的湮灭。我们尝试走第三条路——以‘契约’为骨，奠定基本的、确保存在延续的框架与底线；以‘混沌’为血，赋予框架内万物自由演化、碰撞、创新的无限活力。这便是‘混沌契约’的构想。”
他顿了顿，左眼（契约之眸）中的暗金符文明灭不定：“我们曾一度以为接近成功。甚至在‘环’的早期设计中，也吸纳了我们理念的不少精华。‘环’最初并非如今你们在残骸和记忆中看到的那样偏向绝对秩序，它本应更具包容性和弹性……然而。”
无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万古难以消磨的遗憾与疲惫：“内部的分歧、外部的压力、对‘归墟’力量认知的不足，还有……某些早已潜伏的恶意引导与背叛……最终，更倾向于绝对秩序与控制的派系占据了上风，‘环’的设计被修改，我们的理念被边缘化，甚至被污蔑为‘不稳定的源头’。‘断裂之役’爆发时，我们这些‘混沌契约’者，既无法认同走向僵化的‘环’，也无法坐视‘归墟’的侵蚀，处境尴尬。部分同道选择抗争到底，与‘环’或‘归寂’一同陨落。而我……选择了退守。”
他指向周围的庭院、巨树、泉眼：“我以自身对‘混沌’与‘契约’的感悟，结合一处天然形成的混沌奇点，开辟了这方‘验证之地’。既是避难所，也是……一个实验场。我想看看，在没有绝对秩序压制、也没有归墟侵蚀的‘理想’环境下，‘混沌契约’的理念能否真正孕育出健康的、充满生机的存在形态。这株‘树’，便是模拟演化的核心。而这口‘泉眼’，则是连接外部混沌，汲取活性，并经过‘契约’规则初步调和后，输出的温和混沌本源——你们在外面感应到的‘混沌泉眼’，只是它力量逸散出的一小部分表象。”
陈晓等人听得心神激荡。这揭示了“环”断裂背后更加复杂的历史脉络和理念斗争！原来在“秩序”（环）与“终结”（归寂/归墟）之外，还曾存在过“混沌契约”这样的第三条道路！
“那前辈为何自称‘失败者’？”林幽忍不住问道，她看着这片生机勃勃、规则和谐的空间，感觉这绝非失败之作。
无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因为我困守于此，无法将理念真正推行于万界。外面的宇宙，‘环’已碎，‘归寂’肆虐，‘虚无’窥伺，无数文明在夹缝中挣扎或消亡。我的‘验证之地’再完美，也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盆景’。更关键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陈晓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体内那两块契约碎片和与“第七星核”微弱的联系上：“‘混沌契约’的核心，在于‘契’与‘混沌’的平衡与交融。然而，真正的、足以作为基石的‘契’，乃是‘环’的核心组成部分，早已随着‘环’的破碎而流散。我这里的‘契约’规则，更多是基于我个人理解的‘模拟’和‘推演’，缺乏最根本的‘源初契约’作为锚点。这也是这株‘树’始终无法真正‘生长’出稳定次级世界，只能停留在‘模型’阶段的原因之一。”
源初契约！陈晓心中一动，他手中的“平衡之契”与“守望之契”，是否就是源初契约的碎片？
无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点头：“你们带来的‘平衡’与‘守望’碎片，确实是源初契约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是维系‘环’稳定运行最关键的两大支柱性规则。还有那枚‘第七星核’，更是‘界域’锚点的实体化核心之一。你们能获得它们，既是机缘，也是……沉重的责任与风险。”
他话锋一转，看向维生平台上的云砚和薇尔：“至于你们的同伴……这位身负混沌本源的小友，她的伤势，根源在于本源耗尽，近乎‘枯死’。外界的混沌环境只能刺激其本能微动，却无法补充其‘活性’。而我这里的‘混沌泉眼’，输出的正是经过初步调和的、温和的‘活性混沌本源’，正好对症。只要将她置于泉眼旁，假以时日，她的混沌本源自会慢慢复苏，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得到一定程度的纯化与提升。”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云砚有救了！
“那薇尔小姐呢？还有‘灰烬’？”陈晓急忙追问。
无涯看向薇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敬意：“这位……竟是‘环’之核心碎片的‘看守者’？她体内残留的‘环之铭文’源力本质极高，只是消耗过度，又遭受过深层归墟污染侵蚀，恢复极慢。此地环境对她的恢复也有裨益，但若要加速，需要更直接的‘契约之火’或同源的‘环’之力量温养。”他顿了顿，“至于那团‘余火’……灵魂本源燃至将熄，机械之躯濒临崩溃。我能暂时稳固其灵魂不散，但要重塑其躯体和恢复灵魂，需要特殊的材料和更高的灵魂技艺，非我专长。”
他看向陈晓：“我能提供的是：第一，安全的环境，让这位混沌小友疗伤；第二，关于‘混沌契约’理念、关于‘环’与‘归寂’历史的更多知识；第三，或许……能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你们手中的‘契’与‘核’，甚至尝试进行初步的‘共鸣’与‘修复’。”
“修复？”墨衡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前辈是指……修复星核？或者契约碎片？”
“修复并非易事。”无涯摇头，“源初契约的破碎，星核的损伤，都涉及最根本的规则结构。以我之力，无法完全修复。但我或许能指引你们，利用此地特殊的‘混沌契约’环境，尝试激活它们更深层的潜能，或者，补全一部分缺失的‘信息’与‘韵律’。尤其是……”
他再次看向陈晓，目光深邃：“你体内，除了‘平衡’与‘守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奇特的‘时序’波动，以及……与星核初步融合后，沾染的一丝‘界域’规则气息。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特的‘复合契点’。或许，你就是那个能让这些破碎之物，产生新的‘共鸣’与‘变化’的关键。”
陈晓心中一震。无涯的眼光毒辣至极，几乎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陈晓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存在。
无涯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诚的赞赏：“聪明。我确实有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