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一路走好”纸扎铺积着薄尘的玻璃窗,在室内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缓缓舞动。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干燥浆糊和某种特殊香料的混合气味,不浓,却已浸透这里的每一寸角落。
晨芜裹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针织开衫,整个人陷在柜台后的老藤摇椅里,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地晃着。
她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正捏着一小块颜色暗沉的古玉,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古玉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温润,内部却仿佛有极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幽光在缓缓流转,这是从赵家后园那对双生坟中“顺手”带出来的东西,百年怨气滋养,又经净化,成了一件品质不错的阴属性材料。
阿玄把自己摊在靠窗的矮柜上,黑得发亮的皮毛吸收着晨光的热量,尾巴垂在柜边,尾尖极其慵懒地、每隔十几秒才微微动一下。
店里很静。
只有老黄在后院糊纸人时,浆糊刷子刮过纸面那单调而有节奏的“唰唰”声隐约传来。
晨芜将古玉收进一个小巧的锦囊,塞回工具袋。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赵家那单生意过去快一周了,丰厚报酬的一半已经换成了一张薄薄的定期存单,躺在柜台抽屉深处,距离她买下这间铺子的目标又近了一小步。
另一半,则变成了补充材料和给老黄、阿玄的日常开销。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偶尔接点不大不小的“非普通”委托,大部分时间在摇椅里晃荡,看阿玄晒太阳,听老黄在后院弄出那些令人安心的细微声响。
晨芜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自从上次“顺手”用它试验了一下新调的、混合了微量净化怨气残留的“营养水”后,这盆绿萝就呈现出一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诡异状态,叶子没再发黄,甚至还冒了片极小的新芽,但整体蔫蔫的,毫无生机勃勃的样子。
“啧,看来怨气就算净化了,也不是什么花花草草都能消受的。”
晨芜嘀咕了一句,决定等会儿让老黄把它搬出去晒晒真正的太阳。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不是被人撞开的急促杂乱,也不是寻常客人推门的清脆叮当。
而是……一种极轻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的“叮”声,短促,清晰,在寂静的店铺里格外分明。
阿玄的耳朵瞬间转向门口方向,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连后院“唰唰”的浆糊声都停顿了一瞬。
晨芜停止了摇晃摇椅,但没有立刻起身。
她的目光投向门口。
光线被遮挡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连帽卫衣和有些磨损的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她身形单薄,脸色是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汗湿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探着头,眼神怯生生地、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在铺子里快速扫视。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纸人纸马时,瑟缩了一下,掠过阿玄时,顿了顿,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晨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