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簌簌抖动,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甜腻花香。
和骨灰盒、和老宅里一模一样的花香,只是这里更浓,浓得让人头晕。
晨芜示意阿玄警戒,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动作慢得像拆炸弹。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
义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正堂空空荡荡,只有几张腐朽的破木板搭在砖块上,像是曾经停放棺材的台子,木板上还有深色的污渍。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有两三个不同的鞋印。
脚印凌乱,延伸到义庄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那里有道破布帘子,已经烂成了絮状。
晨芜握紧袖中的木剑,不是桃木的,是雷击枣木,纹路暗红,触手温润,小心地走过去,布鞋踩在灰尘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隔间的门半开着,其实就剩个门框。
里面空间很小,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腿缺了一截,用石头垫着。
供桌上,赫然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子
和李建国带来的骨灰盒一模一样,大小、样式、漆色,分毫不差。
但这个盒子是打开的,盒盖斜靠在桌边,里面铺着暗红色绒布,已经褪色发白,上面没有骨灰,而是放着一件东西
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银戒指,样式简单朴素,就是个素圈,上面依稀能看到刻字的痕迹。
戒指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黄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晨芜没急着碰,先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周围,糯米落地,有几颗立刻变得焦黑。
“有禁制,但很弱,像是故意留的。”阿玄跳上供桌,独眼盯着戒指,“小姐,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个饵吧?”
“十有八九。”
晨芜小心地拿起戒指,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辨认。
戒指内壁刻着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是繁体
德昌 秀红 永结同心 民国廿一年
“是定情信物。”晨芜轻声说
“保存得挺好,氧化成这样还能看清字,当年做工不错。”
而在戒指旁边,还有那张折叠的黄纸。晨芜用木剑小心挑开,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朱砂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邪气,像是喝醉了写的
“阴媒已成,怨气冲天。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血祭阵眼,借寿延年。
李氏血脉,一个不留。
郑百川 癸卯年十月”
晨芜瞳孔收缩。
子时三刻,比请柬上写的子时,晚了45分钟。
这是一个陷阱。
郑百川根本不在乎红姑能否完成冥婚,他要的是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红姑怨念最盛、李家全族聚集的时候,以他们的性命为祭品,启动真正的“借寿”邪术!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晨芜冷笑,收起戒指和纸条
“红姑想办婚礼,郑百川想借寿,李家想保命,这三角关系比电视剧还精彩。”
“快走!”阿玄突然炸毛,耳朵竖得笔直,“有动静!”
几乎就在晨芜踏出义庄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整座义庄轰然坍塌,土坯墙粉碎,屋顶整个砸下来,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晨芜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往前扑了几步才站稳,阿玄敏捷地跳开,落在三米外的石头上。
回头看去,原本的义庄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碎瓦断木堆成小山,废墟中隐隐有黑气升腾,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