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孩子开小差,而是那些走神变得短暂而轻微,往往一个眼神提醒,孩子自己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把思绪拽回来。课堂的节奏,第一次像山间溪流,虽有曲折,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平稳地流淌。
陈校长背着手在教室外“巡视”了一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走进教师办公室,对正在喝水的李老师说:“小李,听见没?连隔壁一年级那帮小皮猴,哭闹声都少了。”
李老师放下水杯,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也带着莲花清冽的余香:“校长,我现在下班……嗓子不哑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变化的不仅仅是课堂。
住校的孩子们(大约占一半,家太远)首先发现了夜晚的不同。
以前,熄灯铃响后,宿舍里总要窸窸窣窣好一阵子。想家的低泣、做噩梦的惊叫、甚至因为白天冲突而躲在被窝里的闷闷不乐,都是常事。值班老师常常要巡视到深夜。
但自从教室角落的莲池开始日夜运转(夜间进入低功耗“守夜”模式,散发更淡的、助眠的香气),宿舍楼的夜晚变得格外安宁。
小花是变化最明显的一个。她父母都在外省,一年只见一次,以前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梦见爸妈坐的车翻了,或者不要她了。值班老师常听见她在梦里哭。
可现在,她睡得很沉。早上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花,昨晚睡得好吗?”生活老师问。
“嗯!”小花用力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梦见……梦见妈妈在月光下给我梳头,梳子香香的,像莲花。”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不像以前那些吓人的梦了。”
其他孩子也说,晚上好像没那么怕黑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少了,一挨着枕头,闻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凉甜气息,很快就睡着了。
睡眠好了,白天孩子们脸上的疲惫和躁动自然就少了。连最调皮捣蛋的男孩,课间追打疯闹的劲头似乎都温和了一些——不是没了活力,而是那种精力有了更清晰的出口,比如认真琢磨一道题,或者安静地看一会儿课外书。
最意外的发现,来自老师们自己。
李老师是去年才考上特岗教师,分配到这所云端小学的。来之前满怀热血,但不到一年,就被现实磨得疲惫不堪。教学任务重,学生问题多,生活条件艰苦,与外界几乎隔绝……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无力感,常常让他下班后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想瘫在床上。
职业倦怠,像山里的湿气,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他。
但最近,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每天在莲香弥漫的教室里待着,起初只是觉得上课轻松了些。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也平稳了许多。面对学生反复犯同样的错误,他不再那么容易急躁上火;处理孩子间的纠纷,也多了些耐心去倾听。
更重要的是,那种下班后的“能量枯竭感”减轻了。
这天傍晚,批改完作业,李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宿舍躺着。他坐在办公室,窗外的夕阳给云海镀上金边,空气中飘来莲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忽然有了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