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长期测试与迭代。 报告预估,即使一切顺利,从理论突破到建成第一个仅能传递不超过1克非活性物质的、持续开启时间不超过0.1秒的、实验室级别的验证性通道,也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且需要消耗巨大的资源和能源。后续的放大、稳定化、载物测试、乃至最终的人员通行测试,将是一个极其漫长、谨慎、步步为营的过程。
报告最后,林辰冷静地列出了所需资源清单:包括但不限于最高优先级的超算资源、特殊材料合成与加工支持、高精度能量测量设备、以及一个由顶尖物理学家、材料学家、能源工程师和系统安全专家组成的专项研究团队(在“星火”知识库框架下协同)。
他总结道:“此设想技术难度极高,失败风险巨大,且长期内可能无法看到实际应用效益。但其战略意义在于:一旦成功,将极大提升我方位面交互的自主性、安全性与冗余度,为应对未来不可预知的危机或机遇,提供至关重要的第二选择。是否启动预研,请决策层审议。”
报告提交后,在高将军等人内部引发了长时间的沉默与深思。
这无疑是一个野心勃勃、甚至有些天方夜谭的计划。但提出者是林辰,一个刚刚帮助地球在量子通信和能量护盾领域取得关键突破、并且其数据库本身就代表着一个更高等文明的存在。他的话,分量极重。
更重要的是,报告中所描绘的“第二选择”、“解放林晚星压力”、“提升战略冗余”等远景,直击当前安排中最核心的痛点与风险。
几天后,高将军召集了核心层会议。经过反复权衡和激烈讨论,最终达成共识。
“林辰同志的报告,视野宏大,逻辑清晰,虽然前路漫漫,但方向具有前瞻性和必要性。”高将军最终拍板,“‘盘古’计划,本就着眼于未来。我建议,批准启动‘鹊桥’预研项目。初期以理论研究和关键技术点验证为主,严格控制投入规模,不设硬性时间表。研究团队在‘星火’知识库框架下虚拟组建,由林辰同志担任首席科学顾问,实际协调由程朗同志负责。所有进展,每季度向我及‘盘古’计划办公室汇报一次。”
“鹊桥”项目,就此在绝密状态下,悄然立项。它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需要最精心的培育、最耐心的等待,才可能在遥远的未来,生长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真正意义上的“桥梁”。
林晚星从苏雅那里得知了这个“超级大项目”的模糊消息(具体内容保密),惊讶地张大了嘴。“林辰要……造一座‘桥’?能让人走过去的桥?在两个世界之间?”
苏雅温柔地笑着点头:“是很长远、很难的计划。但林辰觉得有必要研究,高将军他们也支持。晚星,这或许意味着,将来有一天,你不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传递工作,艾莉森小姐说不定真的能来你的种植星做客呢。”
林晚星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但随即又有点担心:“那会不会很危险?像上次那种坏蛋的‘门’一样?”
“放心吧,”苏雅安抚道,“林辰的计划里,安全是第一位,而且会是最严格最慢的步骤。这只是一个‘可能性’的研究,离实现还早得很呢。”
虽然知道还很遥远,但“可能性”这三个字,已经足以让林晚星心中充满憧憬。她看着窗外种植星美丽的景色,再想想地球上的朋友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所连接的这两个世界,未来或许真的能够以一种更紧密、更自由的方式,联系在一起。而这一切,都始于林辰那份冷静而充满远见的报告。她对林辰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紧张的气氛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基地持续了数周的忙碌修复、审讯分析、以及“鹊桥”项目的悄然启动后,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别墅外墙的焦痕被新的“镜面藤”覆盖,损坏的设备更换完毕,缴获的突击艇和俘虏在绝密地点被严密看管和研究。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带着新伤痕、却也增添了新底气的轨道上。
种植星正值一个收获季的尾声。林晚星最喜欢的“星光蜜薯”(一种块茎会散发微光的改良红薯)刚刚完成采收,田垄间还残留着泥土翻新的气息和作物茎叶的清香。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田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晚星换下了方便干活的工装,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棉布裙,赤脚踩在刚刚松过土、还带着阳光余温的田埂上。林辰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边,安静得像她的一道影子,只是这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与她并肩。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走过一片片刚刚收获完、显得空旷却孕育着新希望的田地。风吹过,带来远处「清心莲」湖的淡淡水汽和花香。几只由基地生物学家培育的、外形类似萤火虫但更加明亮稳定的小光虫,开始在渐暗的暮色中翩然起舞,点缀着静谧的田野。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走一走了。”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连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都在这片熟悉的田园景象和宁静氛围中缓缓消散。
“嗯。”林辰简单地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整齐的田垄,又望向更远处星辉湖的方向。
走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林晚星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别墅在暮色中只余下一个温暖的轮廓光点。更近处,是基地新建的、用于研究「空间芦苇」和其他特殊作物的玻璃温室群,在夜色初临中亮着柔和的灯光,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星辉湖畔那片新开辟的区域。
借着最后的天光和初升的星辉,可以隐约看到一片银灰色的、修长的影子在湖畔随风轻轻摇曳——那是她和秦雨精心移栽培育的第一批成规模的「空间芦苇」。
它们珍珠般的光泽在暮色中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宁静的存在感,仿佛在无声地“倾听”着这片星空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