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汇通之始(2 / 2)

而重新誊抄的书籍,则统一冠以《海客遗珍·XX篇》、《异域见闻录·补遗》、《古秘境器物考略》等名目。

这是一项庞大的“文化转译”与“产品包装”工程。黄平乐在其中,如同一位导演,精心布置着舞台上的每一件道具,确保它们既能吸引观众(修仙界修士),又不会让人看穿幕后的机制。

当他将最后一份手抄的《海客遗珍·机巧篇(二)》装入特制的防潮铜管,封上火漆时,窗外已再次泛起鱼肚白。

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冷静的满意。

货物已备妥,故事已编好,渠道在等待。

是时候,将这批“异界之风”,再次吹向青云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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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界,坊市。

黄平没有直接去百宝斋,而是先到了千机阁。

韩老一见到他,几乎是扑了上来,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夜。“黄小友!你可来了!老夫按照你上次提的‘发条’、‘齿轮’之思,改进了那只‘报时木鸟’,你猜如何?它现在能自行走七步!七步啊!”他兴奋地拉着黄平到后院,展示一只结构明显复杂了许多的木鸟,上紧发条后,果然能蹒跚而行。

“韩老巧思,佩服。”黄平赞了一句,随即取出为他准备的东西: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几颗滚珠轴承、一小段齿轮齿条副、几个不同硬度的橡胶垫,以及一张简图,上面画着杠杆与滑轮组合的几种省力方案,并标注了粗略的“力比”估算。

“这些是……”韩老眼睛瞪得溜圆。

“疑似古机关兽残件,与那奇异金属片同源。此图乃晚辈根据祖上笔记残页推测复原,或有不妥,仅供韩老参详。”黄平说得谦逊。

韩老捧着木盒和简图,手都在抖。“小友……小友真乃老夫知音!这些残件,这些图示……价值无量啊!”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从里间抱出一大堆东西:几块颜色怪异的矿石,一截漆黑如铁却轻如木头的树枝,几片温润如玉的贝壳,还有两件他自己做的、颇为精巧的机关锁和自动汲水器。“这些,都是老夫多年收集的稀奇玩意儿,还有两件得意之作,小友看得上什么,尽管拿去!不够老夫还有!”

黄平只挑了一小块蕴含微弱雷属性波动、内部有规则晶簇的蓝色矿石(疑似天然压电材料),和那件结构最巧妙的自动汲水器(纯粹水力机械),便表示足矣。韩老过意不去,又硬塞给他一小袋约莫五十枚下品灵石。

离开千机阁时,韩老一直送到街口,再三嘱咐黄平一定常来,有任何“古物”或“奇思”务必先想到他。

黄平转道百宝斋。

顾倾城见到他,笑容温婉依旧,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期待。两人默契地进入后院静室。

黄平先交割了上次约定的部分“蕴灵铁”和“清心草”货款尾款,然后,取出了为玄磬道人准备的重头戏。

一个扁平的檀木长盒,打开后,里面是黄绸衬底,整齐排列着那片透镜组、三棱镜和一小块光学玻璃砖。旁边附着一份手抄的《海客遗珍·光影篇(残)》,内容涉及光行直线、折射现象、凸透镜聚光成像的模糊描述,以及“海客方士曾言,以此镜组配合特殊‘琉璃筒’,可窥千里之外”的记载。

另一个稍小的木盒里,是那套微型电机、减速器和齿轮组样品,以及手抄的《异域见闻录·机关兽考略(伪)》,里面充满对“无灵自走机关”、“齿轮连环之力”的惊叹与碎片化描述。

还有那套重新包装过的绘图工具,被说成是“海外匠人营建宫室、绘制机巧图所用的‘规尺矩’”。

最后,是一把用现代高碳钢精心锻造、形制古朴的短剑,剑身暗哑,锋刃流转寒光,剑柄缠着防滑纤维。黄平将其作为“谢礼”,赠予顾倾城防身,替换之前那把战术直刀——那刀形制太过奇特,长期使用可能引来不必要关注。

顾倾城一一验看,尤其是那份《光影篇》和透镜组,她反复看了许久,显然知道这对玄磬师叔的价值有多大。至于那短剑,入手沉实趁手,锋锐内敛,一看便知是精品,她深深看了黄平一眼,没有推辞,郑重收下。

“师弟所赠,一次比一次惊人。”顾倾城感慨,“师叔近日沉迷于那《机巧篇》,对炼器堂的几位师兄姐所言‘奇技淫巧’颇不以为然,直言其中蕴含‘大道至简’之理。如今又得这《光影篇》与实物镜组……怕是更要废寝忘食了。”

黄平淡然道:“能对前辈有所助益,便是这些旧物最好的归宿。”

两人又商定了下一批“蕴灵铁”、“寒星砂”等材料的交货时间和数量。顾倾城主动提出,价格可再上浮半成,并暗示玄磬师叔可能会亲自炼制一两件小玩意儿,作为回礼。

离开百宝斋时,黄平储物袋里多了新一批炼器材料、数百下品灵石,以及顾倾城附赠的一瓶对炼气中期修行有益的“凝气丹”。

他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径直返回药园。

这一次“出货”,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涉及的知识深度,都远超以往。可以预见,玄磬道人和韩老这两个点,将会因此产生更显着的变化。尤其是玄磬道人,一位筑基后期炼器师的认可与深入研究,意味着现代科学理念的碎片,正开始嵌入修仙界原有的技术体系之中。

黄平回到茅屋,没有立即休息或返回现代。他走到药田边,看着那些在“微调”下生机盎然的草药,神识却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

他能“看”到坊市中,韩老正对着滚珠轴承和简图如痴如醉,作坊里叮当作响,开始了新的改造。

他能“感知”到,青云门炼器堂某处静室,玄磬道人正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凸透镜,对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聚焦的光点,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他还能“听”到,坊市间隐隐有流言,说百宝斋的顾掌柜似乎得了些了不得的海外奇物,连门内某位师叔都颇为看重。

这一切,都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相互干涉。

而他,投石者,正静静地站在岸边,观察着每一道波纹的形态、速度与彼此作用。

网已撒开,节点已激活。

接下来,就是收获数据,观察演变,并适时调整策略的时候了。

黄平抬头,望向青云门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殿宇隐隐。

不知道那位化神宗主苏星河,是否也“听”到了这些细微的涟漪?他又会作何想?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只要不越过黄平划下的那条“勿扰”的界限,便都无关紧要。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草木气息与隐约的灵力波动。

黄平转身,走回茅屋。

青铜古镜静立墙角,等待着下一次的穿梭。

两界之间的汇通之始,已然迈出了坚实而无声的一步。而更宏大的图景,正在这静默的往来中,缓缓展开最初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