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非华丽殿宇,而是一方位于金峰后山、被无数剑形奇石环绕的清净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时有淡金色剑气自水底游弋而过。池边一座简朴竹亭,亭中仅一石桌、两石凳。
云丹真人与林墨相对而坐。她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素手轻抬,为林墨斟了一杯清茶。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金铁之气。
“尝尝,此为金峰特有的‘剑魄茶’,有凝神静心、温养剑意之效。”云丹真人将茶杯推至林墨面前。
林墨双手接过,浅尝一口。茶汤入喉,先是一股清冽,随即化作丝丝温润剑意,游走四肢百骸,最后归于紫府,让混沌金丹的旋转都似乎更平稳了一分。
“谢师尊。”林墨放下茶杯,静候师尊训示。
云丹真人看着林墨,目光深邃:“墨儿,你可知,我为何当初愿收你为徒?”
林墨略一思索,道:“弟子身具混沌灵根,修行之路艰难,师尊慈悲……”
“慈悲?”云丹真人轻轻摇头,打断了他,“修行界中,慈悲最是无用。我收你,一者,因你母亲林素心与我乃是故交。当年她游历天南时,曾于我有指点之恩。她为人磊落,道心坚定,是我少有敬佩之人。”
林墨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师尊。
“二者,”云丹真人继续道,语气平静,“我看重你的心性。五行废灵根,却不怨天尤人,于青阳镇绝境中得遇混沌青莲,是机缘,更是你自身坚韧所致。入门考核,你以炼气修为登顶,靠的不仅是那点混沌之力,更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与机变。问心路上,你为救璃儿,不惜以身犯险……这些,我都看在眼中。”
她顿了顿,直视林墨双眼:“混沌灵根,前路莫测,凶险万分。但若能走下去,成就亦不可限量。我金峰一脉,修的不仅是剑,更是‘锋芒’与‘守护’之道。你之混沌,包容万物,可蕴无限可能。我想看看,你这块璞玉,能雕琢成何等模样。”
林墨心中暖流涌动,起身深深一礼:“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坐。”云丹真人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如今你已丹成,且是前所未见的混沌金丹。你之大道,已非寻常金峰功法所能局限。宗门藏经阁内,或许有关于混沌之道的零星记载,你可凭我令牌,前往三层以下自由查阅。” 她取出一枚淡金色、刻有剑形纹路的令牌,放在石桌上。
“但外物典籍,终究只是参鉴。”云丹真人正色道,“你真正的道途,在你自身血脉,在你母亲留下的传承之中。‘星羽簪’需时时感悟,其中蕴含的,不仅是力量运用之法,更是你母亲对混沌大道的理解。若有困惑,可来问我。我虽不修混沌,但剑道通明,万法归宗,或可为你提供不同视角。”
“是,师尊。”林墨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起。
“此外,”云丹真人语气稍缓,“修行非闭门造车。烈阳宗之火,厚土宗之土,青木宗之木,天剑阁之金,冰魄谷之水,皆蕴大道真意。你若有心,可多与这几宗的真传弟子交流切磋。混沌之道,海纳百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过,”她目光微凝,“眼下魔劫当前,一切以稳妥为上。你之混沌金丹,已引起魔神觊觎,行事更需谨慎。这枚‘金晶剑符’,你贴身收好,内含我三道剑气,危急时刻可激发护身,亦能向我示警。”
她又取出一个玉瓶:“此为‘凝金丹’,适合金丹初期巩固修为、纯化丹元。你根基虽厚,但初成金丹,仍需水磨工夫,不可贪功冒进。”
“谢师尊!”林墨心中感激。师尊不仅为他指明道路,更给予实际的保护与助力。
“去吧。巩固修为,体悟所得。璃儿那边,你若有心,可每日辰时、酉时,各以混沌丹元遥助半个时辰。记住,量力而行,切莫伤及自身道基。”云丹真人最后叮嘱。
“弟子明白。”林墨起身,恭敬行礼,退出了洗剑池。
夜色已深,金峰之上剑气森然。林墨走在回丹鼎峰的路上,脑海中回响着师尊的话语。他握了握怀中的令牌、剑符与丹药,心中信念更加坚定。
回到丹鼎峰临时洞府,启动禁制。林墨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先将“星羽簪”取出,握在掌心,心神沉入其中。这一次,他感受着母亲留下的温暖道韵,又想着师尊所说的“锋芒与守护”,忽然心中若有所悟。
混沌包容万物,可蕴无限可能。“锋芒”未必只是剑的锋利,亦可是一种决绝、一往无前的道心;“守护”未必只是被动的防御,亦可是为了所珍视之人、之物,主动去斩灭一切威胁的意志。这与他混沌金丹中“动静轮转”、“升华守护”的感悟,隐隐相通。
他闭上双眼,紫府中混沌金丹加速旋转,开始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吞吐灵气。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以混沌丹元为引,再次朝着金峰锁心静室的方向,遥遥渡去。
这一次,他的混沌丹元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与“守护”的意念。
静室中,昏迷的苏璃,睫毛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眉心那枚封魔印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洞府外,南疆的血月高悬,猩红如血。联军驻地各处,阵法光芒明灭,修士巡逻戒备。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林墨静坐于洞府之中,混沌金丹缓缓轮转,吞吐着天地灵气,也仿佛在积蓄着,足以撕裂这漫长血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