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名副其实。
粘稠、漆黑的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其间混杂着剧毒的沼气与更为阴毒的魔瘴。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从淤泥中探出,枝桠上挂着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墨绿色苔藓。水面(如果那粘稠的漆黑能称之为水的话)之下,时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悄然滑过,荡开无声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唯有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泥浆底部蠕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永不停歇。
这里的光线昏暗,血月的光芒被浓重的毒瘴遮蔽,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难以延伸出十丈之外。
“噗通!”
石敢带着赤戟和林墨,如同炮弹般砸入一处相对“坚硬”的、被枯木根系缠绕的泥潭边缘,泥浆四溅。他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刚才在地下强行突破阴影禁锢,又亡命冲入沼泽,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和体力。他顾不得调息,立刻检查赤戟和林墨的情况。
赤戟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的暗金魔气在洛清漪留下的冰魄封印下,侵蚀速度似乎被延缓了。而林墨……
石敢瞳孔一缩。林墨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惨白或金纸,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玉石般的灰败,生机微弱得近乎不可察觉。但他胸口、眉心、丹田那三处暗金魔神标记,却在幽邃光柱爆发之后,光芒彻底内敛了下去,不再散发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感,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封印了。只是这种“封印”,似乎是以抽取林墨本就微弱的生机为代价。而那枚“冥”字令牌和混沌古鼎的虚影,也已消失不见,不知是耗尽了力量,还是重新隐入了林墨体内。
“必须立刻找地方藏身,处理伤势!” 石敢咬牙,强提精神,再次催动地行术,但这次不再是长途奔袭,而是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引起动静地在沼泽边缘的淤泥与根系之下,挖掘出一个临时、狭窄、但足够隐蔽的藏身洞穴。他将赤戟和林墨安置进去,又在洞口以最快的速度布下厚土宗的“敛息化石阵”,尽可能将洞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石敢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洞口,大口喘息,吞下两颗回气丹药,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不多时,三道光华略显黯淡、气息不稳的身影,循着石敢留下的微弱痕迹,也一头扎入了这片区域,正是墨辰、炎舞和洛清漪。
“这边!” 石敢以秘法传音指引。
三人迅速汇合,闪入洞穴。洞穴狭窄,仅能容几人勉强坐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与腐泥气息,但此刻,这却是唯一的庇护所。
“噗!” 刚一进入,墨辰便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灰败,肩头伤口魔气缭绕,无回剑意几乎涣散。炎舞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多处被阴影之刃割裂的伤口,深可见骨,烈焰黯淡,气息萎靡。洛清漪则直接软倒在地,翠竹笛脱手,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强行燃烧本源吹奏“冰封·绝魂曲”的后遗症彻底爆发,冰魄本源受损严重。
“清漪!” 炎舞急忙扶住她,掏出一瓶烈阳峰珍藏的“赤阳护心丹”,也不管属性是否相冲,先喂她服下两颗,以温和的灵力助她化开药力,稳住心脉。墨辰也默默取出天剑阁的“归元剑露”服下,闭目调息,驱散肩头魔气。
“统领和林师弟怎么样?” 墨辰一边调息,一边沉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统领伤势稳定,但很重,需尽快寻得安全处所救治。林师弟……” 石敢看向林墨,神色复杂,将林墨此刻的状态和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标记被压制,生机却被抽取……” 墨辰眉头紧锁,“那两件宝物护主,代价不小。眼下他这状态,比之前更棘手,移动都困难。我们必须在此地休整,至少要稳住伤势,恢复部分战力。”
“可那三个魔崽子肯定追进来了!” 炎舞急道,“这里虽然能暂时藏身,但绝非久留之地!”
“他们暂时找不到。” 洛清漪服下丹药,勉强恢复了一丝精神,声音微弱但清晰,“此地毒瘴浓郁,神识压制极强。我刚才冲入沼泽时,以最后的力量,在我们经过的几处关键节点,布下了‘冰魄迷踪障’,短时间内能误导、延缓他们的追踪。而且……” 她看向气息微弱的林墨,“林师弟身上那两件宝物爆发的气息,似乎带有一种……高位格的净化与威慑,残留的波动可能会干扰、甚至扭曲那魔神标记的感应。他们想在这茫茫沼泽精准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众人闻言,精神微振。洛清漪心思缜密,在绝境中仍不忘布下后手,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
“即便如此,也需尽快恢复。” 墨辰当机立断,“石敢,你伤势最轻,负责警戒,注意沼泽本身的危险。炎舞,你为我和清漪护法,我们需尽快稳住伤势,逼出魔气。清漪,你本源受损,不可再动用灵力,专心调养。至于赤戟统领和林墨……”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两人,“只能暂时维持现状,等我们稍有恢复,再想办法。”
“明白!” 石敢和炎舞点头。生死关头,无需多言。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调息时微弱的灵力波动。洞外,是永不停歇的、令人不安的沼泽低语,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魔化生物的怪异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