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给一辆木头马车,装上了一台八缸发动机。
跑得越快,散架得越快!
“回京……”
李世民转过身,将手机贴身收好,眼中再无半点刚到登州时的喜悦。
“传令下去,大驾即刻启程,返回长安!”
“这场盛世的富贵病,若是治不好,朕打下的这江山,怕是要毁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蓝田县。
李世民在登州发现的问题,留在长安监国的李承乾,已经切切实实地撞上了。
烈日当空。
一条用碎石垫底、上面铺设着两根粗壮的、包着铁皮的木轨的试验铁路,正在艰难地向前延伸。
这是李承乾为了解决大宗物流而搞的木轨马车。
李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拿着图纸,指挥着工匠们铺设铁轨。
“对齐!两轨之间的距离必须分毫不差!不然马车轮子卡不住!”
李泰喊得嗓子都哑了,然后转头跑到大树底下的凉棚里,抢过李承乾手里的冰镇西瓜,大口啃了起来。
“大哥,这轨道是真好使。一匹马在轨道上拉的货,抵得上平时五匹马!”
李泰吐出西瓜籽:
“就是这进度太慢了。修了半个月,才修了十里地。”
“慢是因为遇到了阻力。”
李承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看着前方的工地上。
工程队停下了。
因为在轨道规划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堵高耸的青砖围墙。
墙上站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正恶狠狠地和东宫的侍卫对峙。
“殿下。”
杜荷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气得直咬牙:
“前面推不动了!”
“那是一片连绵三万亩的大庄园。把咱们通往洛阳的规划路线死死堵住了!”
李承乾眉头一皱:“三万亩?蓝田县哪来这么大一片私产?这是谁家的地?”
杜荷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
“是,是荥阳郑氏和长孙家合伙搞的东海商号的庄子。”
“他们手里有地契!全是有县衙大印的合法地契!”
此时,坐在李承乾身边算账的苏沉璧,翻开了一本厚厚的长安地籍名录。
她的手指划过那一行行新变更的名字,声音清冷得让人发颤:
“殿下,这三万亩地,原本是蓝田县两个折冲府、四千多名府兵和自耕农的永业田。”
“就在这半年内。”
“这些海商用他们在海贸中赚来的大量贞观银元,加上故意压低粮价,逼得这些农户破产。”
“农户们为了交税、为了活命,只能把朝廷分给他们的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商号。然后他们自己,变成了这三万亩庄园里的佃户,甚至奴仆。”
苏沉璧抬起头,看着李承乾:
“路,修不过去了。”
“因为,这长安周边的地,已经快要不姓李了。”
李承乾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啪。”
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看着那堵挡在大唐铁路前方的青砖高墙,看着那些站在墙上耀武扬威的世家家丁。
他明白了。
以前的战争,是用刀剑砍敌人的脑袋。
而现在的战争,是利益集团用金钱,在悄无声息地绞杀大唐的根基。
“合法地契?”
李承乾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只有现代人才有的、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革命火花。
“既然规矩是他们定的,那他们自然永远合法。”
“青雀,杜荷。”
“在!”
李承乾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收工。回宫。”
“不修路了?”李泰愣了。
“路当然要修。”李承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在这之前……”
“孤要先去把《大唐律》的税法,给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