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军营内的集结号在夜色下犹如恶鬼在厉哮,五百誓死效忠的张亮假子,套上三层重甲,磨牙吮血,拉开了军阀末日抗争最癫狂的序幕!
……
长安,太极宫。
此时的李世民,虽然没亲临现场,却像得了多动症。两仪殿外刚发过嫩芽的玉兰树都快被他转晕了。
消息虽然快不过八百里加急,但他作为一个政变专精的前秦王、军阀终结者,朝野内那些阴阳怪气早听满耳了。满朝隐忍着的、心向门阀或觉得摊丁入亩是在抢大户骨血的大人们,现在可都在等着瞧笑话。如果他选错了强推这一手,激起整个辽东倒戈——刚刚被修得美如画的国债体系、才推展下去的三条平坦大水泥干道就会彻底废在这上面了!
烦躁之下。
李世民背对着侍卫偷偷掀起袖口,死死地捏了捏贴近胸口的冰冷砖块(手机)。这是习惯了。从泰山之后虽然不显示预知天机,但这是物理的锚。是给他撑大唐半边天的信物。他有些慌——但此时他没地儿充电,所以不敢妄动心神。
于是,这位天可汗换了套随行外披:“摆驾东宫!朕去看看太子这个始作俑者这会是不是也在抓瞎求救?”
结果到了东宫丽正殿,李世民看见的场景,让他更加火大。
东宫里没有备战焦躁,没有地图演练,也没有发往沿途边防营火速动员的信使奔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岁静好。
一张低矮小软塌旁。已经三四岁的皇长孙小李象正在追着一只能滚来滚去的西域琉璃木球在撒欢爬滚,发出咯咯的笑声。
而在书案后,李承乾正端坐着,手里拿着一截清脆生翠的胡瓜,“咯嘣”一口咬下。
不远处的软席上,太子妃苏沉璧正神情专注地拨动着那把紫檀木算盘,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
“高明!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吃瓜?”
李世民推开没长眼的当差下人冲了进去:
“整个朝堂文官都已经暗下口出狂言!都在赌张亮那个王八蛋这三两天绝对要狗急跳墙!薛仁贵满打满算五百直属火炮营加上三千轻骑,在别人的辽东重甲防御城前……怎么镇得住地头大将的反意?”
苏沉璧放下算盘,没有惊恐,起身行了一礼:“臣媳,叩见陛下。”
李承乾把那刚吃了几口的黄瓜放下,用锦帕擦了擦嘴,抱起扑过来的小李象,笑道:
“父皇,您怎么比儿臣还急?”
“你这逆子……真以为刀子没架在脖子上?”李世民指着他,恨铁不成钢,“那些老油子背后都在说,如果这次不能兵不血刃地推行新法,只靠雷火是不够唬人的!如果张亮十万人直接反了,那就是硬碰硬的惨烈战损,那是我大唐半壁边防的空虚啊!”
“那是自然。”
李承乾收敛了笑容,放下孩子,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最新《安东布防图》前。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标红的临渝关位置:
“但父皇所虑,是基于刀剑血马和弓射时代的旧黄历。”
他转过身,眉眼中不再是刚才的闲适,而是浮现出一种独属于超越时代者的绝对自信与冷酷。他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
“父皇,规则变了。”
“您所熟知的靠人命去填、靠血勇去拼的战争逻辑;那些依托山险城池、凭借土木营塞抗敌的防御体系……”
“就在张狂看到那座烽火台被凌空轰碎的时候……”
“在薛仁贵的青铜炮口之下,就已经变成了历史的废铁渣。”
李承乾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霸气:
“区区安东都护府的五百假子军,或者那些所谓的骄兵悍将——在五十门火炮的覆盖打击范围之内,在那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之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连薛仁贵的面都见不到。”
“在那样的天威面前,本宫断言,那十万安东军,除了当场吓瘫、抱头鼠窜之外,掀不起半点反叛的浪花。”
李世民愣在当场。看着胸有成竹、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儿子,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真的还是兵法吗?这简直是神罚。
李承乾甚至还有闲心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随口问道:
“算时辰,也就是明后天的事。沉璧……”
他看向一直安静待命的妻子,冷声问道:
“关于辽东那些违禁占田、贪污漏税的将领名单,还有咱们派去准备‘接收资产’的账房先生,都到位了吗?”
苏沉璧连眉头都不抖,清冷而干练地回答:
“回殿下,三十六名高级审计官早已带着东宫卫队驻扎在营州一线。只要张亮一倒,不管他是交权还是被炸死……那些田产、地契、隐户,绝无分厘差错,臣妾都会把它们算得清清楚楚,运回长安。”
“好!”
李承乾大笑,走过去扶住李世民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臂:
“父皇,您尽管宽心。”
“这辽东造反?不存在的。”
“只怕那位张大都督,若是不识时务,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来,更别提看一眼明天的落日了。”
李世民看着这对配合默契、仿佛在谈论宰鸡杀鹅般轻松的夫妻,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但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欣慰涌上心头。
大唐,有此储君,何愁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