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宜秋殿。
这是李承乾的寝宫,往日里虽然富丽,却总透着一股子森严规矩的冷清。
但今日,这儿成了整个大唐帝国的风暴眼。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署的胡太医跪在塌前,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定痛散,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却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皇帝在这儿。
而且,这位陛下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且神经质的状态。
李世民背着手,在床榻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来回踱步,眼神死死盯着还在昏睡的李承乾。
他脚上的靴子已经穿正了,但那身明黄色的单衣因为沾了草屑和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不在乎。
就在刚才,趁着太医给李承乾固定夹板的间隙,他躲到屏风后面,偷偷掏出那个墨玉神方,重新搜索了一下【李承乾】。
他当时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指尖颤抖着点击刷新,虽然他不知道那是刷新,只当是再次请神。
屏幕一闪。
那个让他窒息的红色词条,竟然真的变了!
原先的:【贞观十年,坠马未得救治,终身跛足……】
变成了一行带着灰色删除线的字,
【贞观十年,坠马。因太宗皇帝亲自驰援,救治及时,虽伤筋动骨,但腿保住了。】
【历史评价:发生微弱偏移。后续走向:计算中……】
“呼……”
那一瞬间,李世民只觉得比打赢了虎牢关之战还要虚脱,又比登基那日还要狂喜。
真的能变!
那个该死的、写好了剧本的未来,真的因为朕的一鞭子、一阵狂奔,给硬生生地扭过来了!
既然腿能救,那心理变态能不能救?那造反能不能救?
李世民的野心瞬间膨胀。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逆天改命。
当年老天让他当秦王,他偏要当皇帝。
现在老天要让他儿子当疯子,他偏要给养成千古明君!
“陛下,太,太子殿下醒了。”
胡太医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猛地转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两步窜到床边。
……
李承乾是被疼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入目即是雕梁画栋的宫殿顶棚,还有那个占据了视野正中央、把一张老脸凑得极近的,便宜老爹。
“父,父皇?”
李承乾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没办法,他在史书里看多了李二发火的样子,再加上刚穿越时的那场惊吓,即使知道老爹救了他,那种来自原身记忆深处的畏父如虎还是让他本能地瑟缩。
“醒了?疼不疼?渴不渴?”
李世民一连串的追问砸了过来。
没等李承乾回答,这位千古一帝做出了一个让满屋子宫女太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动作。
他从旁边太监手里抢过那碗温热的米粥,亲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李承乾嘴边。
“来,张嘴。太医说吃了定痛散伤胃,先垫两口粥。”
“……”
李承乾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勺子,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张胡子拉碴却满眼慈爱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粥里,该不会有毒吧?
是断头饭吗?
“父皇,儿臣,自己来……”
李承乾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腿还要不要了!”
李世民眼一瞪,霸气侧漏:
“躺着!朕喂你,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李承乾只好含泪吞下这口沉甸甸的父爱。
“味道如何?咸淡可合适?”李世民一脸期待。
“好,好吃……”
其实淡出鸟了,大唐的粥里好像不怎么放糖。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又喂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
“高明啊,今天那个拦着不让你治腿的王泉,平日里,和你关系如何?”
来了!
正题来了!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熟知历史的。
王泉虽然是左卫率的人,但更是那个在史书上要把李承乾拉下马的魏王李泰的潜在党羽。
按照原身的脾气,这会儿肯定会借机大闹,哭诉有人害自己,或者趁机攻击弟弟李泰。
但这在李世民眼里,可能就是心胸狭隘、没有兄长风范。
作为现代人,李承乾知道,最好的反击,不是告状,而是装绿茶。
李承乾咽下粥,垂下眼帘,露出一副虚弱又有些迷茫的神色:
“回父皇,王副统领平日里办事最是守规矩,一板一眼的。儿臣,儿臣并不怪他。”
“哦?”
李世民手一顿:
“他差点废了你的腿,你不怪他?”
“他是为了守宫规。”
李承乾叹了口气:
“若是随便开了先例,日后人人都在宫门外喊伤喊病要硬闯,那皇城的安危何在?儿臣是太子,更应守法。今日之事,只能怪儿臣骑术不精,让父皇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