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虽然暑气未全消,但关中大地的恐慌已经过去了。
得益于那几千口日夜喷涌的深井,加上李承乾设计的严密防疫隔离营和充足的药汤,这场史书中记载的大旱大疫,在贞观十年的夏天,虽然让大唐伤了元气,却奇迹般地没有动摇根基。
长安城的街道上,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商贩叫卖冰碗的声音。
甘露殿。
难得的清闲午后。
没有如山的奏折,没有催命的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毫无坐相地半躺在御榻上,脚边放着李承乾特意让人弄来的冰盆,手里捧着那个充满了至少50%电量的墨玉神方。
李承乾坐在旁边剥葡萄。
“高明啊,这没事干的日子,虽然舒服,但也挺无聊的。”
李世民划拉着屏幕,现在的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搜索、刷新、看热评三件套。
“朕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朕的新闻……”
李承乾心里暗笑:父皇,您那是想看彩虹屁吧。
李世民搜索了【李世民】。
看腻了“天可汗”、“千古一帝”之后,他的手指无聊地滑向了相关人物。
排在第二页第一个的,就是一个让他爱恨交加、看到名字就牙疼的人——
【魏征】。
“魏征这个老匹夫……”
李世民哼哼了两声,想起了早朝上魏征为了几个县令贪墨的小事,指着鼻子骂了他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都喷到龙袍上了。
“朕倒要看看,后世之人是怎么评价这个直臣的!”
李世民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心态,输入了那个搜索词:
【魏征为什么这么喜欢骂李世民?他是不是有病?】
李承乾手里的葡萄差点掉了:父皇,您的搜索习惯越来越像个当代杠精了。
点击搜索。
屏幕一闪,跳出来的并不是骂魏征的,反而是一个个标题极其耸动、且充满敬意的词条:
《千古诤臣!为什么说魏征是李世民最好的一面镜子?》
《有一种君臣关系,叫“我们要留一段佳话给千古”!》
《李世民最宠爱的不是女人,是那个敢骂他的魏老头!》
李世民看着这些标题,原本有些不爽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得瑟,又有些受用。
“哼,镜子?”
“算这帮后世人有眼光。朕若不是为了那点明君的胸襟,早把他砍了喂狗了。不过这宠爱二字,啧,恶心心。”
然而。
手指习惯性向下滑动。
一条带着灰色悲剧色彩的词条,突兀地撞进了李世民的眼帘:
【历史遗憾:李世民晚年为何亲手推倒了魏征的墓碑?是因为魏征推荐的侯君集造反了吗?还是帝王的猜忌心终于爆发?】
【相关视频:那一夜,他砸了自己亲手立的碑,也砸碎了贞观之治最后的镜子。】
“啪!”
李世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羞恼。
“什么?!”
“推到墓碑?!”
“朕?!!”
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李承乾,声音都拔高了:
“高明!你给朕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魏征那老东西虽然嘴臭,但朕,朕早就把他当成了股肱之臣!甚至,甚至朕都已经想好等他百年之后,要亲自给他撰写碑文的!”
“朕怎么可能去砸他的碑?!”
“还什么猜忌爆发?朕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李承乾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历史确实如此。
后来魏征死后,因为他生前推荐的杜正伦、侯君集相继出事,尤其是侯君集卷入了太子谋反案,加上魏征把自己谏言的稿子给史官看,惹怒了李世民,一气之下真的把墓碑给推了。
当然,后来打高句丽受挫后又后悔给立起来了。
但这话现在不能直说。
李承乾只能叹了口气,把剥好的葡萄递给暴怒的李世民:
“父皇,您先消消气。神物虽然预言准确,但那是原来的轨迹。”
“您想啊,它上面不是提了一嘴侯君集吗?也许是因为未来侯将军犯了什么大错,魏大夫受了牵连,您一时气急攻心……”
“那也不至于砸碑啊!”
李世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殿里转圈:
“砸死人的碑,那是多大的仇怨啊?朕在他活着的时候都忍了几百次了,难道死后连个石头都忍不了?”
“朕……”
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有些落寞,甚至是自我怀疑。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破碎的石碑图画。
“难道朕老了之后,真的会变成一个刚愎自用、听不进真话的昏君?”
这种对未来的恐惧,比旱灾更让一个立志做“千古一帝”的人感到害怕。
“不。”
李世民猛地攥紧拳头:
“朕不信这个邪!”
“这手机既然让朕看到了这个结局,朕就绝不让它发生!魏征那老东西虽然讨厌,但他得善终!他的碑,朕立定了,谁也别想推,朕自己都不行!!”
就在李世民陷入这种自我攻略和自我救赎的复杂情绪中时。
“陛下!魏征魏大夫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