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深秋的寒意已经染黄了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
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两天,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侯君集自从开始小股骚扰之后,为了保密,军报就断了。
市井茶馆里,那种热血的劲头过了之后,焦虑开始蔓延。
甚至有些之前的主和派官员又开始在私下里冒头,阴阳怪气地嘀咕:
“我就说吧,二十万大军啊,哪有那么好打的?”
“这要是败了,几十万大军陷在高原上……大唐的国运可就……”
东宫,崇文馆。
武珝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整理着前线可能需要的第二批粮草清单。
李承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但那个“蝴蝶效应”始终悬在他头顶。
万一因为自己的介入,松赞干布变聪明了呢?
“殿下。”
小岳子急匆匆跑进来,
“外面有些传言不太好听……说兵部这几天没动静,是不是前线……”
“闭嘴。”
李承乾回过头,神色平静,
“孤信父皇的眼光,也信孤准备的那些东西。告诉
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景阳钟声,突然在皇城上空炸响。
不是那种上朝的慢钟,而是——
“报——!!!”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极其嚣张地踏碎了朱雀大街的宁静,从明德门一路狂奔向北!
背插红翎,千里加急!
那名信使满脸是土,嗓子冒烟,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沿途惊愕的百姓、对着这巍巍长安城,嘶吼出了那个让人热泪盈眶的消息:
“松州大捷!!!”
“侯大总管夜袭吐蕃营!牛进达将军阵斩五千级!!”
“吐蕃二十万大军一夜崩溃!松赞干布弃营北逃!连金帐都扔了!!”
“大捷!大捷啊!!!”
轰——!
这一瞬间,长安城炸了。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焦虑,在这嘶吼声中烟消云散。
百姓们涌上街头,无数人跟着那匹快马狂奔欢呼。
“赢了!赢了!”
“我就说嘛!皇上既然敢打,那就是有把握的!”
“杀得好!让他想来取暖!这回让他光着脚去雪地里跑吧!”
捷报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一百零八坊。
平康坊的胡姬停下了旋舞,乐工扔掉了琵琶,抓起鼓槌,撞出了最狂放的《破阵乐》;
西市的胡商挤在店门口,听着唐人的欢呼,彼此交换着敬畏的眼神,默默将“吐蕃”的商路风险,在心里调至最高;
国子监的年轻太学生们冲出学堂,他们一个月前还在争论“战与和”的圣人之道,此刻却都红了眼眶,扯着嗓子跟着人群呐喊。
其中一人忽然对着皇城方向,整理衣冠,郑重一揖到地——这一刻,书上的“虽远必诛”有了温度,变成了他们能亲耳听闻、亲身激荡的历史。
长安,这座当世最伟大的城市,在这一天,被一场千里之外的胜利,注入了滚烫的灵魂。
……
太极殿。
当那份沾着松州风雪的捷报,被呈递到李世民手中的时候。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魏征,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确认。
李世民的手很稳。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捷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战果:【……牛进达夜袭,如入无人之境……斩首五千余……俘获牛羊四万头……松赞干布赤足而逃……吐蕃降卒自相践踏,死者盈谷……】
“呼……”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捷报轻轻放在龙案上。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那种意料之外的狂喜,只有一种名为“朕早就知道”的、极其欠揍的淡然。
“看来……”
李世民轻轻弹了弹手指,目光像看傻子一样扫过那些曾力主和亲的大臣,
“侯君集还算是听话。”
“朕出征前就跟他说过,那二十万也就是个吓唬人的数字。除了前面那几万敢咬人的狼,剩下的……全是等着咱们去宰的羊。”
“怎么样?诸位爱卿?”
李世民拿起茶杯,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茶叶沫子,
“朕的识羊之术,比起朕的兵法,如何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之前陛下说“二十万是羊”,大家都以为那是为了鼓舞士气的场面话,甚至觉得皇帝是在豪赌。
结果……真特么是羊啊?
二十万一夜崩溃?
松赞干布鞋都没穿就跑了?
“陛下神武!真乃天神下凡,洞察万里!”
“陛下圣明啊!若非陛下乾纲独断,咱们就要送公主去受辱了!臣等……惭愧啊!”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主和派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李世民听得很受用,但他也没忘了真正的功臣。
“高明。”
“儿臣在。”
李承乾出列。
“这次后勤做得好,那些红景天药丸,据说救了不少关中子弟的命。工部那边的赏赐,你去办。”
李世民当众表扬。
“父皇谬赞。”
李承乾不卑不亢,随即抛出了他的第二步棋,
“父皇,仗打赢了,气也出了。但儿臣以为,事儿还没完。”
“哦?”
“按照之前的十六字方针——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但这不纳贡……”
李承乾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松赞干布既然输了,还得罪了咱们。咱们大唐虽然仁义,不稀罕他的烂地,但他是不是得……赔点什么?”
“否则,咱们这几万大军的车马费,岂不是白出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
赔款?
对啊!这蛮子带着五千两黄金来羞辱朕,朕把他打跑了,不得让他把底裤都赔出来?
“说得好!”
李世民大袖一挥,霸气侧漏:
“传旨!让侯君集别急着回来!就在松州城摆酒!等着松赞干布派人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