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悠着点,吃多了不消化。要是又胖回去了,下次想减肥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
战事平定,物资入库,国债也被抢空。
整个大唐的空气里,终于只剩下了一件事——
太子大婚。
东宫。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聘礼筹备处。数十口红漆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殿内,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尚宫正领着小太监们,手里拿着礼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纳采、问名、纳吉……”
武珝抱着本子,跟在李承乾身后,小脸有些发红,是被炭盆熏的,也是忙的:
“殿下,按照六礼的规矩,前三项走个过场便是。这最关键的便是这——纳征,送聘礼。”
“礼单拟好了,这是礼部那边送来的标准规格。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羊脂玉如意一对……”
李承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俗。”
“太俗了。”
他把礼单往箱子上一扔。
“这若是送给哪个暴发户国公家,人家肯定高兴。但苏家是谁?那是几代的书香门第,是以前朝苏威、苏绰为祖的清流。”
李承乾想起那天苏沉璧那一手精准的算账本事,还有她对“规矩”二字的看重。
“送一堆金银过去,那是把人家的书房当账房填呢?苏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黄白之物。送这玩意儿,反而显得孤这个太子是个土财主,没文化。”
“那,殿下打算送什么?”武珝问。
李承乾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还没入库的、从弘福寺和西明寺抄家得来的杂物箱子上。
“孤记得,那些寺庙的藏经阁里,不仅有佛经,还私藏了不少前朝的孤本善本、经史子集?”
武珝点头:“是。和尚们虽然不读儒家书,但喜欢收集,都在库房堆着呢,怕是得有二三十箱,都要发霉了。”
“去!”
李承乾折扇一挥,眼睛亮了:
“把黄金撤下一半!把那锦缎也撤了!”
“把这些孤本善本,全部找出来!把灰拍干净,用最好的檀木箱子装好!”
“再去找房玄龄房相,让他给孤写几句题跋贴上去。”
李承乾嘴角上扬:
“对于苏家,尤其是对于那位喜欢解谜的太子妃来说,送她一座藏书楼,比送她一座金山更让她动心。”
“这叫——投其所好,文化输出。”
“是!奴婢这就去办!”武珝眼神也亮了,觉得太子这一手确实高明,既显得尊重,又消化了那些占地方的战利品。
“还有。”
李承乾想起最近天气预报里说的寒潮将至。
“纳采按规矩得送活雁。如今天寒地冻的,大雁早飞去南方了,上哪抓去?抓回来也是半死不活的瘟鸡样。”
“别折腾侍卫了。”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工匠刚送来的一对东西:
“就用那一对雕漆木雁。告诉礼部,这是孤特意让少府监用金丝楠木雕的,取其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之意,比活的吉祥!”
“另外……”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条子:
“在那聘礼单子里,再加一项——无烟银骨炭,五千斤。”
“今年冬天冷。苏家清流,房子估计也透风。送金子不如送炭。”
“这才是实在亲戚该干的事。”
武珝一一记下,看着条理清晰、心细如发的太子,心中暗暗感叹:
谁说天家无情?
这位殿下,为了给未过门的妻子做脸,连书和炭都想到了。这比送什么珠宝首饰,不知体贴了多少倍。
“行了,装车吧。”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一箱箱被重新封好的、装满了书籍和温暖炭火的聘礼。
“明日便是纳征的吉日。”
“让宗正寺的李孝恭王叔去做媒人。”
“孤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苏家嫁女,嫁的是大唐的储君,但得到的,是一份真正的、懂得敬重二字的聘礼。”
“也让那些世家看看,跟我李家结亲,不亏。”
……
次日清晨。
长安朱雀大街。
虽然没有礼部建议的红砂铺地,但那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队伍,依然壮观得让人咂舌。
当围观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看到,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俗气的金银,而是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孤本古籍,以及在寒冬里最实用的银骨炭时。
议论声变了。
“咱们这位太子爷,雅致啊!”
“苏家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这是敬重读书人啊!”
消息传回苏府。
深闺之中,正在被母亲按着试嫁衣的苏沉璧,听着丫鬟兴奋地汇报着那一箱箱古籍的名字。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守规矩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她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紧的针线,终于松开了。
“书么……”
她轻声呢喃:
“看来,这位殿下,倒也不算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大婚的序曲虽然不奢华,却温润而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