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0)河东道至长安的官道上。
兵部职方司的郎中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手里捧着圣旨,不紧不慢地喝着热茶。
“大人,咱们是不是得快点?”随从有些担心:“陛下催得急,那是加急金牌啊。”
“急什么?”
郎中撇撇嘴,一副公事公办的油条样:
“那薛礼不过是个种地的农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插翅膀飞了?这天寒地冻的,总得让驿站把好马喂饱了再走,万一冻坏了本官,谁负责?”
“再说了,陛下只给了个名字,也没给画像。到了龙门县还得查户籍、找里正,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五天完不成。”
郎中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离他不远的一条只能走单骑的险峻山路上,一队疯子正在玩命狂奔。
“快快快!那是兵部的车!”
杜荷满脸泥浆,却像个发现了敌情的侦察兵,指着远处的官道大吼:
“薛哥!看见没?那就是要把你抓去当苦力的兵部老太爷!”
“咱们抄近道!别让他们看见!”
“只要进了长安城,进了东宫的门,那就是太子爷的人!这帮兵部的孙子就只能在屁股后面吃灰了!”
薛仁贵骑在一匹杜荷特意匀出来的西域良马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缓慢的官车队伍,又看了看为了赶路、屁股都快磨破了的杜荷。
这一路上,这位权贵公子虽然嘴碎、喊累,但哪怕自己啃干粮,也没让薛仁贵和柳氏饿着冻着,甚至遇到山路难行,还亲自下马帮柳氏牵马坠镫。
诚意。
薛仁贵虽然话少,但心里那杆秤明镜似的。
“驾!”
薛仁贵没有多说,只是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载着这位未来的大唐战神,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入了茫茫雪原。
……
两日后。长安,通化门外。
两支队伍,在城门口不期而遇。
一支是刚从灵州熬鹰归来、杀气腾腾的苏定方。他身后的亲卫马上挂着还没干透的血迹,一股子边关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另一支,则是衣衫褴褛、看起来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杜荷一行人。
“停!”
苏定方勒住马,眼神如刀,瞬间锁定了杜荷身后的那个白袍青年。
不是因为他认识。
而是因为一种同类的直觉——顶级掠食者之间的感应。
虽然薛仁贵此刻未穿甲胄,背上只背了一张桑木硬弓,但他坐在马上那种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那双在看见苏定方的一瞬间、本能地眯起并锁喉的锐利眼眸。
高手。
苏定方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这人身上的煞气虽然内敛,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压迫感,甚至比他在西突厥见过的第一勇士还要强!
而薛仁贵也紧紧盯着苏定方。
这将军,手里的人命怕是过千了。薛仁贵心中暗道,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暴起伤人的准备。
两股无形的气场,在城门口这方寸之间狠狠碰撞了一下。
就连在那里的守门士卒都感觉脖子一凉。
“哎哟!苏将军!”
杜荷那个没心没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灰头土脸地凑上来:
“您这是从灵州回来了?太好了!正好帮我挡一下后面兵部的那些烦人精!”
“这人是……”苏定方眼神没离开薛仁贵。
“哦,这是薛大哥,薛礼。”
杜荷嘿嘿一笑:
“太子爷让找的贵客。苏将军,您忙您的,我们赶着进宫交差呢!这可是太子爷给陛下准备的惊喜!”
苏定方眉头一挑。
太子找的?
他想起之前太子对他那如同预知般的赏识,再看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
“太子殿下的眼光,果然毒辣。”
苏定方松开了刀柄,对着薛仁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一个武人之间的致意。
薛仁贵也拱手回礼,不卑不亢。
两代战神,在这长安城的城门口,完成了这历史性的第一次擦肩而过。
……
太极宫,甘露殿。
“陛下!兵部急奏!”
王德小心翼翼地捧着折子进来:“派去河东寻找薛礼的职方司郎中回报,说他们到了修村,发现那是人去窑空!”
“据村民说,两天前就被一伙像土匪一样的人给接走了!”
“什么?!”
李世民把手里的书一摔:
“土匪?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朕的人才?谁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被世家截胡了?”
李世民正在那儿脑补五姓七望这帮老东西是不是也开了天眼,门外忽然传来了那个让他牙疼又欣慰的声音: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顺便,给您送个人!”
李承乾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虽然换了身干净衣裳、但依然显得有些局促的薛仁贵。
“儿臣听说父皇在找人,特意让杜荷没日没夜地跑了一趟,总算是赶在那些动作慢吞吞的官僚前面,把人给您请回来了。”
李承乾笑嘻嘻地行礼,指了指薛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