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甘露殿。
深夜的灯火下,李世民亲自研墨,李承乾在一旁递笔。
两份截然不同的圣旨,在这张并不大的御案上缓缓成型。
一份是写在那只有顶级国事才能用的金花五色诏书上的。辞藻华丽,极尽褒奖之能事:
“……卿以孤军深入绝域,灭国擒王,扬我国威。朕心甚慰!即刻班师回朝,朕于长安设宴,为卿洗尘,凌烟阁上,必有卿之一席之地……”
这是给侯君集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是把侯君集捧到云端,让他放下戒心,也让他的野心和贪欲膨胀到极致的蜜糖。
而另一份。
仅仅写在一张普通的素白麻纸上。字迹潦草,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只有短短几行字:
“敕灵州都督府长史苏定方:”
“即刻率本部精骑,星夜兼程,奔赴高昌。”
“任务有二:其一,接管高昌防务,防止西突厥趁乱反扑。其二……”
李世民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李承乾,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高明,你觉得侯君集会把抢来的东西藏哪?”
李承乾想了想那个老贪官的尿性:
“他不敢公然用军车运。肯定会混杂在押解俘虏的队伍里,或者伪装成运送土特产的辎重。”
“而且,他肯定会抢在此时——也就是大军还没正式班师之前,先派亲信把这批私货运出来,造成既定事实。”
李世民点点头,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笔:
“拦截所有从高昌出来的人员车辆!”
“哪怕是侯君集的亲卫队,也给朕拦下来!每个箱子都要打开看!每辆车都要捅一刀!”
“若发现金银珠宝,立刻扣押!那是国库的钱,少一文,朕唯你是问!”
盖印。密封。
李世民把这张薄薄的纸条塞进蜡丸,递给旁边那个影子般的不良人头目。
“送去灵州。”
“告诉苏定方:这活儿虽然得罪人,但却是朕给他的最大信任。”
“敢不敢为了朕,去得罪一位当朝宰相?让他自己掂量。”
……
灵州,军营校场。
苏定方正在那里练刀。
自从当了这边的长史,他这半年虽然把阿史那社尔那五千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但确实也许久没见血了,手有些痒。
“报——!长安急脚递!”
接过蜡丸,捏碎,展开。
苏定方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嗅到了血腥味后的兴奋。
“呵……”
他把纸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得罪宰相?”
“陛下也太小看我苏烈了。”
“对于一把孤刀来说,除了握刀的人,这世上其他人,不都是用来砍的吗?”
“传令!”
苏定方提起横刀,跨步出帐:
“点齐一千轻骑!不带辎重,每人带双马!带上三天的干粮!”
“目标:高昌古道!”
“去给咱们的陈国公侯大帅,搬家!”
……
高昌城外,三十里。
这里是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
一支约莫百人的车队,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东疾行。
虽然人数不多,但每辆大车都在深深地压着车辙印,显然载重极大。护送的全是侯君集的私家部曲,一个个眼神凶狠,手按横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队伍最前面,侯君集的心腹管家正擦着冷汗,催促道:
“快点!都快点!”
“老爷说了,必须在圣旨到达之前,把这几车土特产运回长安的老宅地窖里!”
“这里面可是咱们侯家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要是让御史台看见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车里装的,是高昌王宫里最珍贵的极品玉石、几百斤黄金,甚至还有那一套据说价值连城的、用金丝编织的龟兹舞衣。
侯君集很聪明。
他知道回了长安,大部队肯定要接受兵部点验。所以他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要过了前面的山口,就算进了大唐地界。到时候咱们就是普通商队……”
管家正做着美梦。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