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僵住了。
他虽然狂,但不傻。苏定方手里拿着的是抓刺客的圣旨,而那几车东西确确实实是违禁品!
如果这时候他承认那是他的私车,那就是当众认罪——私吞国宝,那是死罪!
如果不承认,那这就变成了无主之物,或者真的变成了刺客的赃款,被苏定方名正言顺地充公!
这是个死局。
是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千里之外给他设下的套。
“你……”
侯君集握刀的手在颤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他看着苏定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恨不得生吞了他。但他不能动手。
因为苏定方背后,站着皇帝。
“侯大将军?”
苏定方催促了一句:
“这东西,到底是您的,还是刺客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侯君集身上。包括刚才那些分了赃的偏将,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
最终。
“当啷。”
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苏将军,误会了。”
侯君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帅怎么会私吞国宝?那定是,定是那帮家奴背着本帅,偷了东西想跑路!”
“多谢,多谢苏将军帮本帅,抓了家贼!”
“哦——原来是家贼啊。”
苏定方拉长了声调,一脸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陈国公乃是大唐栋梁,怎么会干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
“既然是贼赃,那末将就替将军代劳了。”
苏定方一挥手:
“来人!把这些箱子封好!全部贴上灵州都督府的封条!”
“押送回京!呈交陛下!”
“记住,要跟陛下说清楚:这是陈国公大义灭亲,主动让我们查出来的!”
噗——!
侯君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不仅仅是钱没了,这还要他还要谢谢人家?还要被皇帝记一笔治家不严、御下无方的过失?
苏定方看着侯君集那张精彩绝伦的脸,心中一阵畅快。
三年前,自己在长安街头求告无门的时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国公,谁正眼看过我?
如今?
哼。
“对了。”
苏定方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侯大将军,陛下的第二道旨意。”
“着您即刻班师回朝,不用管这里的烂摊子了。”
“这里,高昌城,以及剩下的清扫任务。”
苏定方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由我灵州军,接管了。”
……
角落里。
薛仁贵依旧抱着那把弓,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了侯君集的狼狈,看到了苏定方的狠辣,更看懂了这背后的那只手——皇权。
“贪婪,果然是把最快的刀。”
薛仁贵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包:
“还好,俺只喜欢吃白饭。”
就在这时,苏定方的目光扫过大殿,看到了角落里的白袍青年。
苏定方并没有当众打招呼,只是微不可察地对着薛仁贵挑了挑眉毛。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看见没,小子。
在官场上杀人,有时候比在战场上,还要刺激。
学着点。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对着这位挂名师父,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昌的夜风,吹散了殿内的酒气。
但大唐朝堂上的一场新风暴,正随着那一车车被截获的黄金,以及那个被打断了腿的侯大将军,一同向着长安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