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口,唐军大营。
天光大亮。战场的硝烟散去,只剩下遍地的狼藉和被冻得僵硬的尸体。
李世勣站在那个被炸得焦黑的土坡前,手里捏着一截没烧完的扩音竹筒,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既有震惊,又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想骂娘却又舍不得骂的纠结。
“薛礼!!”
李世勣猛地转身,对着那个还在那儿啃兔子腿的年轻人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叫疑兵计?这叫送死!!”
“五十个人,你也敢赌对方三千人会被吓跑?万一那个拔野古是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你这点人够他塞牙缝吗?到时候白骨口一丢,朔州的侧翼就完了!你是要拿几万百姓的命去赌吗?”
李世勣是真的急了。作为统帅,他最怕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哪怕这变数最后赢了。
薛仁贵扔掉骨头,慢吞吞地擦了擦手,站直了身子。
面对大总管的咆哮,他没有低头认错,也没有骄傲自满,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大帅。”
“俺没赌。”
薛仁贵指了指那个死掉的掌旗官的位置,声音沉稳:
“第一,那帮突厥人是偷袭,他们本身就心虚,怕撞上咱们的主力。这叫贼心。”
“第二,俺在城头看了。他们的战马鼻孔喷白气,马蹄轻浮,说明是长途奔袭,人马俱疲。而我们的弩箭,是满弦。这叫以逸待劳。”
“第三……”
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俺射那一箭的时候,看清了。”
“那个拔野古,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神在往两边瞟。一个还没开打就想着找退路的将军,是不敢用命去填一个未知深浅的坑的。”
“苏将军教过俺:所谓的空城计,骗的不是聪明人,骗的就是这种想多了的惊弓之鸟。”
李世勣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原本以为是个只会使蛮力的莽夫,或者是个运气好的赌徒。
没想到,
观察入微、心理博弈、瞬间决断。
这特么是天生的名将胚子啊!
“呼……”
李世勣长吐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把那副刚正不阿的板脸收了起来,露出一抹欣赏:
“行。”
“算你小子有种。”
“这一仗,给你记头功!斩首三百,逼退三千,你是头一份!”
“但是!”李世勣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下不为例!你是先锋,不是敢死队!你这条命现在金贵得很,给老子留着去杀真正的大鱼!”
“遵命!”薛仁贵抱拳。
……
五日后。长安,甘露殿。
又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捷报,放在了李世民的案头。
不同于之前的松州大捷,这次只是一个局部的小胜仗,但奏折里对薛仁贵白衣阻敌、疑兵吓退三千骑的描写,却被李世勣写得神乎其神。
“哈哈哈哈!”
李世民看得龙颜大悦,拍着大腿对身边的李承乾炫耀:
“高明!你看见没?看见没?”
“朕就说这小子是朕的应梦贤臣!五十个人就敢玩空城计,这份胆识,颇有朕当年的风采啊!”
李承乾笑着附和:
“父皇圣明,是父皇慧眼识珠。”
“不过……”
李承乾指了指奏折末尾李世勣的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