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贡院封印大殿。
整整三日。
几位来自崔、卢、郑等世家大族的所谓名儒主考官,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在金吾卫的严密监视下,他们对着一堆堆字迹一模一样、没有名字的卷子,看得眼睛都要瞎了。
“呼……”
主考官崔大人放下手中的红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嘴角却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看向旁边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诸位,卷子都判完了吧?”
“判完了。”
卢家的考官抚须笑道:
“虽然那是该死的誊录毁了书法之美,但文章的气韵是藏不住的。”
“那些泥腿子,就算读了两天书,写出来的东西也是一股穷酸味。”
“而我们选出来的这些,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气度雍容!这一看,就是咱们五姓七望精心培养出来的麒麟儿啊!”
崔大人点头:
“没错。尤其是这篇《治国策》,立意高远,文采斐然,定是我家那个侄儿崔信写的!”
“我已将其定为头名状元!”
“陛下想靠遮住名字来防我们?哼,他防得住字迹,防得住这股刻在骨子里的贵族书卷气吗?”
众人一阵低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放榜后,李世民看着榜单上一溜的“崔卢郑王”时那副吃瘪的表情。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殿门大开。
李世民龙行虎步,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李承乾跟在身后,手里居然还提着一壶酒。
“众爱卿辛苦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案几上堆好的中榜卷和落榜卷,笑眯眯地问道:
“如何?今年的才子,质量可好?”
“回陛下!”
崔大人上前一步,极其自信地捧起那份被他钦点为状元的卷子:
“今科才俊,远胜往昔!尤其是这前三甲,文章老练,实乃宰辅之才!臣等不得不感叹,这文脉,终究还是有传承的啊。”
“哦?”
李世民接过那份卷子,看都没看内容,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崔大人:
“崔卿就这么笃定,这是有传承的?”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崔大人傲然道,“此等文采,绝非寒门闭门造车可得!”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兴奋:
“那朕,就给你们开个奖!”
“来人!拿浆糊水来!”
“拆封!!”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崔大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卷子上的封条。他心里默念:崔信!一定要是崔信!
小太监用湿布润湿了封条,小心翼翼地揭开……
名字,露出来了。
三个字。
不是复姓,也不是那个高贵的“崔”字。
而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土得掉渣的名字:
【马,周。】
轰隆——!
崔大人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马,马周?!”
他失声尖叫:
“这是谁?这是哪家的?清河崔氏没这号亲戚啊!”
“噗嗤。”
旁边的李承乾没忍住,笑着补了一刀:
“崔大人,您这就孤陋寡闻了。”
“这马周,字宾王。乃是清河郡的一个孤儿,家徒四壁,嗜酒如命,平日里只能靠给别人当门客、代写书信为生。”
“哦对了,听说他买的那本五文钱的《论语》,还是借钱买的呢。”
孤儿?!
借钱买书?!
崔大人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指着那个名字,手抖得像筛糠:
“不可,能……这文章如此华丽,怎么可能是个穷鬼写的?!”
“为什么不可能?”
李世民走上前,一把夺过卷子,指着上面的策论,声音如洪钟大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