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捧着刚发的西装，哆哆嗦嗦签了实习协议，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电脑上的采购流程文档，他点开又关上，看了八百遍，一个字没记住。耳边全是同事敲键盘、打电话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张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
小林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老员工王哥——人家叼着烟，对着电话跟供应商砍价，签字落笔干脆利落，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小林羡慕得不行，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发白了，心里一遍遍默念：一定要好好学，不能辜负姐夫的安排，不能让家人失望！
第一次跟着王哥去见供应商张总，地点就在公司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的，可小林却浑身不自在，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得像个小学生。张总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手腕上的劳力士闪得他眼晕，一见面就递来一根软中华，金色的烟盒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小林下意识摆手，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张总，谢谢您，我不抽烟。”
王哥立刻打圆场，拍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过来人”：“小林，一根烟而已，别这么见外。张总一片心意，驳了面子，以后还怎么合作？就当陪张总聊聊天，放松放松。”
说着，王哥自己接过烟，熟练地点燃，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眼神里满是“你懂的”。小林看着张总殷切的脸，又看看王哥自然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犹豫了半天，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冰凉的烟卷碰到指尖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捏着烟，迟迟不敢点燃，直到烟蒂烫到手指，才慌忙摁灭在烟灰缸里，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在抖。
回到工位，小林盯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心里翻江倒海。“只是一根烟，不算什么，就是人情往来，退回去反而显得我不懂事。”他一遍遍地自我洗脑，可心里那道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底线，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小林把烟蒂扫进垃圾桶，可那股烟草味，却像幽灵一样缠在鼻尖，挥之不去，一下午都心神不宁，连文件都整理错了好几处。
没过几天，张总就揣着样品来公司“走流程”了。一看办公室人都去开会，就剩小林一个人在那儿埋头整理文件，他跟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一圈，确认安全，“嗖”一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啪”地塞进小林手里，压低嗓子跟特务接头似的：“林经理，一点小意思，您尝尝。”说完，不等小林反应过来，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没影了。
小林手里看着一包软中华，包装精致，安静地躺在自己手里，心脏“咯噔”一下，跟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当场就慌了，抓起烟就想追出去退。
刚起身，王哥开完会回来了，一看这架势，立马把他拽回工位，按着他肩膀，压低声音敲边鼓：“小林，别去！退回去多尴尬？张总就是觉得你人实在，送包烟尝尝，又不是啥贵重玩意儿。咱们做采购的，这点小往来再正常不过了，你太较真，反而显得不合群，以后还怎么跟供应商打交道？再说了，你是老板亲自安排的人，张总巴结你是应该的，别往心里去。”
小林攥着烟盒，手指都捏白了，指节泛着青白。他反复摩挲着塑料包装，看着上面的logo，再想想自己平时抽的5块钱白沙——包装粗糙，抽一口呛得慌，买的时候还得掰着手指头算钱。心里跟打架似的，一边是从小听的“不拿一针一线”，一边是“这就是人情，不算错”，还有点偷偷冒头的小虚荣。他在工位上愣了十几分钟，最后牙一咬，把烟塞进双肩包，心里默念：“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晚上回家，小林把烟递给老爸。老爸接过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翻来覆去打量着烟盒，手指轻轻摸着包装，惊喜得声音都高了：“这烟好几百一条呢！你刚上班就有人送这么好的烟，有出息！看来你姐夫给你安排的工作真不错，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你姐夫。”老妈也凑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小林有本事，刚工作就有人送礼，以后肯定能赚大钱，在城里站稳脚跟！”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闭。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小恶而为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古人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