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义从们呼喝声震天,却又带着一丝审慎。
石玄曜静静看着。
心中那片凝结的冰冷,似乎被这股炽热的血性,融化了一丝。
这些,才是他的兵。
是他用《李筌阵图》一手操练出来的虎狼之师。
是他复仇的资本。
也是他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他神情紧绷,又透着几分古怪,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沙哑:“少主!堡外有一骑正向我处飞驰而来,看旗号…… 是沧海郡军主秦雄大人!”
秦雄?石玄曜眉宇间,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掠过。
他是沧海郡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是祖父石弘渊安插在郡兵中的一枚关键暗棋。
凌肃之死后,正是他第一时间出面,以都尉勾结南梁的罪证上报朝廷,才将此事压下。
他此刻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一匹神骏非凡的河西骏马,四蹄翻腾,如同一团从天边滚来的烈火,卷着漫天烟尘,嘶鸣着冲到石家坞堡高大的吊桥之前。
马身上下蒸腾着白色热气,口鼻处尽是白沫,显然是经过了不眠不休的狂奔。
马背上的骑士,一身征尘,面容黝黑,正是沧海郡军主秦雄。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像刀出鞘,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径直走向石玄曜。
“末将秦雄,见过少主!” 秦雄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头颅低垂着,不敢直视眼前年轻人锐利的眼眸。
一夜之间,以三千义从全歼三千郡兵并斩杀其主将 —— 这份战绩,这份手段,足以让任何沙场宿将,内心颤栗,甚至产生一丝本能的恐惧。
“秦军主不必多礼。” 石玄曜扶起他,目光却落在秦雄身后那匹神骏的河西马上,眼底深处,一丝精光闪过:“好马。”
他评价得简洁有力。
“是靖边侯孔庆之大人的坐骑。” 秦雄压低声音,字字沉重,带着一丝喘息:“侯爷有十万火急的军报,命末将八百里加急,亲自送达!”
孔庆之!石玄曜心湖微荡。
这位靖边侯是祖父旧部,也是前朝(大魏)边防军中少数几个真正值得信赖的高级将领。
“请入内详谈。”
议事堂内,檀香与血腥气混杂。
石玄曜挥退左右,只留下张穆之。
秦雄从怀中取出一卷上好桑皮纸写就的文书,恭敬呈上:“少主,这是靖边侯让我呈上的‘露布捷报’。”
露布是古代打了胜仗后,不加封缄用以昭告天下的一种捷报。
石玄曜展开一看。
上面用粗大的隶书,写着叛将崔昭因私怨围攻石家坞堡,被石家义从奋起反击当场格杀的 “事实”。
这等于在官方层面,为石玄曜的 “屠杀” 行为定性,做了最完美的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