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货物,他的商队,必须在战火彻底燃起前安全抵达。
否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这代价他承受不起。
混乱集结中,无人留意。
那个沉默的护卫 “石盘陀”,一身玄色劲装。
腰间贺六浑刀鞘泛着暗哑的光泽,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一个拥挤街角,他从一位瘸腿老汉手中,买下一块刚出炉的热炊饼。
老汉佝偻着身躯,双目浑浊,状似街边寻常贩夫。
但他那双握着擀面杖的手掌,布满老茧,腰间鼓胀,显然并非普通百姓。
他递过炊饼时,指尖在元玄曜掌心轻划。
触感是铁锈与硝石的干燥,那是军械工匠或军人独有的气息。
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像一把冰冷的刀锋。
“客官,天寒,饼趁热食。”
老汉沙哑的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风中摇曳的火苗。
元玄曜接过炊饼,递过一枚铜钱,转身汇入人流,身影转瞬即逝。
他将滚烫炊饼凑至眼前,借着灯笼微光。
看清饼底特意烙出的焦黑纹路,那不是寻常的图案。
而是一幅潦草却精准的地图,指向白登山脉深处一处名为 “一线天” 的峡谷。
纹路起点,烙着四个更小的字 ——“北风卷地”。
《敕勒歌》的起手式,亦是他们早已约定的暗号。
这四个字,宣告孔庆之的诱饵已撒下,南梁大军已动。
决战地点就在白登山!风,已起,图穷匕首见!
元玄曜明白,孔庆之的网已张开,柳恽的 “死讯” 已炮制完毕。
这块滚烫、混着墨迹与麦香的炊饼,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钧。
仿佛承载着整个北境的命运。
他大口塞入嘴中,狠狠咀嚼,仿佛在吞咽一场即将到来的血火盛宴。
将所有情报与仇恨化为力量,融于血脉。
他抬手,轻抚腰间漆黑的 “贺六浑” 古刀。
刀身冰冷,刀鞘中却有龙吟般的战意酝酿。
那是为终结谎言、守护新生而鸣的利刃,渴望饮血。
“兄长,祖父,孔将军。”
他在心中默念,眼神中燃着冰冷的火焰:“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绝不!”
车队在颠簸官道上疯狂疾驰,烟尘如龙,直冲云霄。
柔然寇边的消息,像巨锤般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只剩下逃离战火的本能。
唯有元玄曜,骑于马上,腰杆挺直如标枪。
他平静地注视前方,那夕阳下匍匐的巨兽般的山峦。
不祥的静默中,他体内血液隐隐发烫。
真正的危险,不在身后,而在前方 —— 白登山。
那将是南梁大军的 “葬身之地”。
“少主,前面便是白登山谷。”
张穆之策马而至,声音中压抑着嗜血的兴奋。
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饿狼,嗅到了血腥味:“让弟兄们,把刀磨利。”
“今夜,开荤。”
元玄曜淡淡吩咐,声音中杀意流转,不容置辩。
“属下领命!”
张穆之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
随即转身,身影融入夜色,去传达他主帅那冰冷而决绝的命令。
那命令,带着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