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彪!国子祭酒!那个曾以儒学泰斗之姿,在国子学门前为他仗义执言的老者——他被视为汉人士族清流的代表。
他……竟是兄长元承稷埋在邺城最深的一枚暗子?羽林郎将?他不是文官吗?!
过往的认知轰然崩塌。心口猛地抽紧,痛楚直抵肺腑深处,比任何刀伤都更刻骨。
思绪如暴雨般席卷,往昔的碎片骤然串联。他忆起昔日国子学门前,李彪“兼济天下”之言,声如洪钟——那股气魄,绝非寻常文人可及,分明是铁血壮士心怀家国所铸。
还有他对兵家典籍的独到见解,曾让他惊叹不已——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兵家战阵的精髓,而非纸上谈兵。
他猛然回想起,当时李彪称赞他时,手指曾不经意地在他手臂甲胄上轻叩三下——那节奏,赫然是“拓跋狼骑”的紧急密语!
七岁那年,父亲齐景略教他识别部落暗语,指尖轻叩马背的声音,与此刻李彪轻叩甲胄的节奏,在他脑海中轰然重叠,如晨钟般,激荡心魂。
他当时只以为是长辈的勉励,是意外的巧合。此刻才知,字字句句,皆是深意!每一个看似寻常的细节,都藏着父辈二十年如一日的苦心孤诣!
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直冲头顶。血液瞬间凝结,仿佛被冰封。
他洞悉了一切——所有零散的线索,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紧,轰然贯通,形成一张巨大的、血腥的网。
南梁北伐。凌肃之叛乱。柳恽围点打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是“玄鸟”组织,为了在邺城发动宫廷政变,制造出的巨大烟幕,吸引朝廷全部注意力。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寿春,也不是雁门关!而是邺城城内,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一旦自己与柳恽在白登山陷入惨烈决战,无论胜败,北境主力都将元气大伤,精锐尽丧。届时,高湛等人便可借口“边帅无能,国库空虚,致使南寇长驱直入”,顺理成章,逼宫夺权——甚至废黜北齐新帝,另立新君!
何其毒辣!这分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自己之前所有布局,所有自以为是的“将计就计”,所有为大魏江山所做的努力,竟然都落入敌人更深一层的算计之中!
自己竟成了对方棋盘上,一枚用来发动政变,最好用的借口!一枚被精心摆弄,却浑然不觉的蠢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