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必须以血与火,彻底重塑的疆域。
天子节钺在手,元玄曜已是名副其实的北境之主。
他肩负着总督六镇军务的滔天权柄。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份 “恩赐” 的真正分量。
他指尖轻抚节钺冰冷的玄武雕纹。
那触感似能穿透甲胄,直抵心脉深处。
带来淬毒蜜糖般的甜腻,更是颈上悬刀般的森寒。
高洋的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恩威并施,借刀杀人。
这把刀,若不能将北境鱼龙混杂的军队。
彻底炼成他元玄曜自己的铁腕。
那所谓的 “总督北境军务”,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风一吹,便会轰然散去。
此番归来,他不仅要攘外,更要先安内。
收编凌肃之旧部的军队,便是他磨砺的第一块试刀石。
也是他掀翻这盘棋局的第一步重锤。
他知道,这每一步都将血腥而沉重。
容不得丝毫妥协,却是通往王座的唯一血路。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
将这支军队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此刻,都督府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甲胄鲜明的士卒巡弋不休。
他们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在空中勾勒出短暂而虚幻的弧线。
演武场上,数千军士顶风冒雪,列成森严的方阵。
鸦雀无声。
甲叶摩擦的细碎声,被北风撕扯模糊,更添肃穆。
唯有北风撕扯着帅旗,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预警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数千人压抑的呼吸汇成潮汐,冰面下暗流涌动。
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靖边侯,沧海郡都督孔庆之,重甲加身。
他面色铁青,眉宇间凝重与不安交织,如山岳般沉重。
他身旁,负手而立的少年元玄曜,身形挺拔如枪。
他与周遭的肃杀氛围融为一体。
元玄曜犹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蓄势待发。
此刻,他名义上虽只是孔庆之麾下的一名参军。
但那高位悬空,如风中残烛般的节钺。
却已为他指明了更血腥的道路。
他宁可化身利刃,直插肌理。
从这支军队最深处,亲手攥住命脉。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选择。
通往王座的血腥一步,容不得丝毫妥协。
孔庆之显然明白他的心思。
今日这场大戏,他甘为绿叶,全力配合。
他知道,今日之后,这支军队将彻底打上元玄曜的烙印。
再无凌肃之的残余印记。
“宣露布!”
孔庆之身边,亲卫声嘶力竭。
声音传出很远,威严不容置疑。
它似能穿透冰冷的空气,直抵每一个士卒的耳膜。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文书官上前,展开一卷巨大的白色麻布。
这便是 “露布”—— 古代战争中,晓谕全军、公布战况或重大军令的文书。
今日这卷露布,血红的朱砂字迹触目惊心,暗褐斑驳。
它无声控诉着古老的罪孽,散发着铁锈与悲凉的气息。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都尉凌肃之通敌叛国、私贩军械的种种罪状。
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判决。
每一条,都足以诛其九族,令其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