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后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死寂,如同万丈深渊,吞噬着所有光线与情感。
凌天来脸上的笑容,对上这双眼睛时,第一次凝固。
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崩溃与疯狂,只看到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死寂深渊,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平静。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自心底升腾。
“说完了?”
元玄曜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
“那就…… 上路吧。”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颤抖的右手,对着下方的孔庆之,做了一个斩落的手势。
那手势虽颤,却重如山岳,不可违逆。
孔庆之眼中杀机一闪,不再等待。
他猛地将手中 “斩” 字令牌,狠狠掷于地上!
“行刑!”
两名魁梧刽子手,手持巨型 “金瓜”,怒吼一声,猛地砸向凌天来头颅!
“砰!”
红白之物四散飞溅,带着腥热的血沫,溅落在四周刑具之上。
凌天来的身体猛地一僵,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那具无头尸体,让元玄曜紧绷的身体达到极限。
后脑的剧痛、左肩 “寒月铁” 的阴寒,与撕裂灵魂的诛心之言,如同三条毒蛇,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气力与意识。
刑场上空灰败的太阳,化作王靖宇死不瞑目的眼睛。
兄长孤寂的背影,化作一座血肉铸就的山岳,狠狠压在他的灵魂之上,永世不得翻身。
眼前一黑,所有意识都被无边黑暗吞噬,坠入无尽深渊。
“少主!”
孔庆之和所有将士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呼喊,声音充满恐惧与焦急。
这位刚刚还用意志力撑起如山身躯的冠军侯,亲眼见证仇敌死亡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帅府卧房。
元玄曜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他仿佛陷入无尽噩梦,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为什么…… 兄长…… 为什么……”
林妙音坐在床边,素手捏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
她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将金针刺入元玄曜头顶穴位。
“侯爷的旧伤,是被心魔引动。”
她对着焦急万分的孔庆之和张穆之解释,声音带着医者的冷静与一丝无奈。
“凌天来那几句话,如淬毒之刃,精准刺向他内心最坚固、也最柔软的地方 —— 他对兄长那份英雄般的信仰。”
“信仰支柱的动摇,引动气血逆行,冲开了早已愈合的颅内瘀血,魂困心魔,比任何刀伤剑创都凶险!”
“那…… 那可有医治之法?”
孔庆之心沉谷底,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林妙音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悲悯。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的金针只能护住他心脉肉身,但能否走出那段记忆心魔,全看他自己…… 能否找到开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