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的空气,还带着从青州邸舍带回的、混杂恐惧与死亡的铁锈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元玄曜没有理会那个已彻底疯癫的刺史监赫连勃,他已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只是独自一人伫立窗前,目光凝视庭院中随夜风摇曳的树影,那树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刚刚合二为一、散发幽光的 “玄鸟踏玄武” 令牌,指腹感受着冰凉与温润的交替。
“玄武之盟”…… 这四个字像一道霹雳,将他过往对天下格局的所有认知瞬间劈得粉碎,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兄长的 “叛国”,贺拔岳的 “守誓”,南梁的 “侵略”…… 所有一切,在这份横跨百年的古老盟约面前,都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胆寒的深意。
而刘楚玉…… 这位自称前朝公主,以复仇为名与他结盟的女子。
她在这盘大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口中的 “真相”,是否也只是这棋盘上的一隅,被更高层利用的工具?
元玄曜收回令牌,妥帖地藏好。
眼底深邃,不见底光,像两汪幽潭,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必须再去见她。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
而是要进行一次棋局升维后的,真正摊牌。
后院雅致的厢房,苏合香依旧在博山炉中袅袅,香气清幽,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刘楚玉临窗而坐,背对着门,身影清瘦。
听到推门声,她缓缓回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他的到来,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白登山的棋局,侯爷大获全胜。” 她的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但棋盘,已然更大了。”
元玄曜走到她面前,没有一句寒暄,没有一句废话。
他将那枚 “玄鸟踏玄武” 的合体令牌,轻放在桌案之上。
幽光流转,古老的威严瞬间弥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狭小的空间里苏醒。
刘楚玉的瞳孔,在触及完整令牌的一瞬,骤然紧缩!
她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 你竟然真的找到了另一半!” 她声音微颤,指尖轻抚令牌,仿佛触摸到一段不可思议的历史。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秘密了。” 元玄曜的目光像刀锋,直视她眼底,不容她有丝毫躲闪,“你之前告诉我的,关于你姨母郝兰若,关于你刘宋宗室的仇恨,都只是这盘棋的表象。”
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人心头沉重。
“告诉我,关于 **‘玄武之盟’**,关于这枚令牌背后所代表的、真正的核心,你到底知道多少?”
刘楚玉死死盯住令牌,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她才发出一声惨然的笑,那笑声里是无尽的悲凉,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所知不多。关于 **‘玄武之盟’**,只在家族最古老的秘闻中听过一二。” 她的声音沙哑,像磨过砂纸,“我只知道,我刘宋皇室这枚玄鸟玉珠,是启动某项最高级别盟约的信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已走到这一步。有资格,也有必要,知道我最后的,也是我最大的价码了。”
她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只金丝楠木箱。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