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悲恸,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玉牒内页夹缝中,藏着一片裁切极小、几乎与玉牒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绢布。
绢布之上,是用血混合某种特殊药剂写下的、细如蚊足的几个字。
那字迹,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养母郝兰若的笔迹,带着她生命最后的气息。
“邺城有变,贺拔岳已入局。勿信元氏宗亲,速去平城,寻《景穆玉牒》之体,方为生路。”
没有 “必杀” 的怒吼。
没有 “水藻” 的暗号。
只有一句冰冷、绝望,却又指明唯一生路的遗言。
元玄曜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份刺骨的悲凉将他彻底笼罩。
他明白了。
养母在恒通商团密室留下 “贺拔岳,必杀” 的血书时,尚有复仇怒火与一战决心。
而当她写下这片绢布时,她必然已身陷绝境,甚至预见了死亡。
她知道自己去不了平城,也杀不了贺拔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最后的希望,藏在这卷她拼死也要保护的南朝玉牒中,留给未来的自己。
“邺城有变…… 勿信元氏宗亲……”
元玄曜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像毒蛇般缠绕。
这封遗书,不仅确认贺拔岳已是棋局关键,更揭示了一个可怕事实 —— 在邺城,他将孤立无援,甚至血脉上的 “亲人”,都可能是敌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心上,震得空气都为之颤抖。
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思绪中猛然惊醒!
“侯爷!邺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张穆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凝重,仿佛天塌了一般。
元玄曜猛地站起身。
邺城?
圣旨?
这道圣旨,来得太快,也太巧了。
它印证了养母遗言中的 “邺城有变”。
它像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来自地狱的请柬。
他知道。
自己这一去,将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去。
因为贺拔岳,在邺城。
因为那只 “玄鸟”,也在邺城!
更因为,养母最后的遗言,为他指明了唯一的生路 —— 在邺城的死局中,杀出一条通往平城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