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祖辈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荣耀之地。”
“陛下立新朝于邺城,于他们而言便是背井离乡。”
“过往的荣耀也随之烟消云散,成了无根之人。”
“更重要的是……”
元玄曜的目光骤然锐利,语气也加重几分。
带着一股压抑的血腥味:“前朝推行汉化,改鲜卑姓为汉姓,禁胡服、说汉话、尊儒学。”
“这些国策,于陛下而言是融入华夏、统一天下的必由之路。”
“但于世代以‘拓跋’为傲、以骑射为荣的鲜卑武人而言,却是刨根挖底的奇耻大辱!”
“他们恨的,从来不止是汉化政策。”
“更是取代了元氏、改变了他们命运的高氏!”
“陛下,臣斗胆进言 —— 人心若失,纵有雄城天险、百万雄师,亦不过是沙上之塔。”
“一旦风雨来临,便会轰然崩塌!”
他一番话字字如刀。
精准剖开了新朝建立背后那最血淋淋、最不愿被提及的伤口。
让延英殿内弥漫着一股无形而冰冷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仿佛也浸染了高洋的鼻腔,让他呼吸一滞。
延英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高洋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
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那双放在地图边缘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元玄曜的话精准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
也让他对这个年轻的冠军侯多了几分更深的审视。
审视中带着忌惮,忌惮中又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像在看一柄双刃剑,既锋利得让他心动,又危险得让他警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带着帝王的决断:“那依爱卿之见,朕该当如何?”
元玄曜心知,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未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奏折。
那是 “封事”,是臣子向皇帝密奏军国大事的最高规格。
寻常奏疏绝不能比,可见他早有准备。
那份奏折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藏着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臣,有一策或可解陛下之忧,请陛下御览。”
他双手高举奏折,姿态恭敬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声音沉稳有力,仿佛他手中捧着的并非薄薄一纸,而是江山社稷。
殿旁的小宦官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快步呈递到高洋面前。
高洋展开奏折,目光落在上面。
这份奏折没有华丽辞藻。
没有长篇大论的引经据典。
只有一张张手绘的、标注详尽到极致的军镇布防图。
以及对兵力调配、粮草供给的精准分析。
而在奏折最开篇,一行工整的楷书赫然写着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为之动容的标题:
——《论府兵制与胡汉合编之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