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四尺,剑身宽厚,造型古朴。
通体暗沉的黑色仿佛能吞噬光线,隐隐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此剑名为‘斩马’。”
高洋的声音带着莫名的重量,如同铁锤敲击人心:“乃前朝光武帝赐予大将军邓禹之物。”
“上可斩宗室亲王,下可斩贪赃大吏。”
他走到元玄曜面前,亲手将这柄象征无上权力的尚方宝剑递过去。
剑身散发出的冰冷寒意,甚至让元玄曜感到一丝肌肤的刺痛,仿佛被烙铁轻触。
“朕今日将此剑赐予你。”
“朕再赐你‘便宜行事’之权!”
“朕要你做朕的刀!”
“替朕将挡在帝国面前的顽石,尽数…… 斩碎!”
元玄曜接过斩马剑,入手冰凉,沉重如枷锁。
承载帝国命运的沉重感瞬间压在心头。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如金石相击:“臣,领旨!”
高洋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回书案,随手拿起枕边一本翻得卷边的书册:“对了,你这身武艺何人所授?”
“朕观你刀法大开大合,颇有章法。”
“似与前魏宫中秘传刀法有些渊源。”
他看似随意一问,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紧紧锁定元玄曜。
元玄曜的脊椎骨瞬间麻痹,那份冰冷不是来自殿外的寒风,而是直接源于被看穿灵魂的羞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高洋手中的书册。
那是手抄本,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字:《破风刀法》。
那是养母郝兰若亲手传授的刀法。
这本秘籍,怎么会在皇帝枕边?
元玄曜的呼吸骤然凝滞,他感受到来自天灵盖的刺痛,那是一种被彻底曝光、无所遁形的绝望。
他看到高洋随意翻开书册最后一页,末尾一行朱砂小字批注,字迹劲拔,透着帝王霸气:
“破风之刃,可安边境。”
“景穆帝裔,方可持之。”
看到这十六个字,元玄曜的脑海轰然炸裂,如同被一道天雷击中!
他已在金殿自承景穆帝裔,可这本秘籍、这行只在 “影卫” 内部流传的批注,此刻竟在高洋手中。
他终于明白。
大齐开国皇帝高洋,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是大魏太子元恂的遗孤,知道他是元氏皇族。
他什么都知道,从他踏入邺城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他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落在这位年轻帝王眼中。
永宁寺刺杀,是武勇的考验;
王肃府夜宴,是智谋的测试;
今日延英殿召对,是最后的、最彻底的摊牌。
这不是问对,是面试,是决定他有没有资格成为皇帝手中安边定国之刀的终极面试。
他通过了。
所以皇帝将刀柄递到他面前。
元玄曜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洋,漆黑瞳孔里已无波澜,只剩深沉的决然。
他没有问 “你怎么知道”,也没问 “为什么”。
当对方将《破风刀法》摆在他面前时,所有问题都已失去意义。
他只沙哑着声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陛下…… 我养母贺若弼…… 她为何会成为影卫?又为何会卷入永安宫变?”
他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血腥与苦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