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的死,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邺城的暗流之下,激起了滔天巨浪。
元玄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必须赶在王肃的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彻底跳出邺城这个棋盘。
去北境,去平城,找到那足以一击致命的……《景穆玉牒》!
当晚,夜色如墨,洗净了白日里的喧嚣。元玄曜手持金鹰令,与林妙音悄然离开了冠军侯府。
他没有选择夜入皇宫,而是避开了所有眼线,潜入了邺城(今邯郸)最核心的宗室宅邸——北海王府。
王府深处,一间布置简朴的静室。北海王元详,此刻正端坐在榻上。
他身着一袭素色王袍,面容清瘦,鬓角已见霜白。那份疲惫与悲凉,并非源于年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权力碾压的宿命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静室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那是他二十年来“饮酒自污、苟活偷生”的最好伪装。
然而,这酒气却掩盖不住檀香与旧血的味道,一种陈年腐朽与不甘交织的气息,像古老的怨灵在低语,缠绕着每一个角落。
“皇叔祖。”元玄曜躬身,语气恭敬而沉重。
眼前的元详,按辈分正是他的皇叔祖,是元氏宗室中硕果仅存的几位老王爷之一。
元详缓缓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元玄曜身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高洋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释然,以及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得以宣泄的期待。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元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陈年的酒气,那酒气里,藏着的是对高氏的滔天恨意与对元氏祖宗的无尽愧疚。
他猛地起身,对着元玄曜,轰然跪拜!
“元详,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你父皇!”
元玄曜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搀扶。他感到一股冰冷的、颤抖的力量从元详的指尖传来,指尖的凉意仿佛带着二十年的隐忍与不甘,直窜元玄曜心底深处:“皇叔祖,您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元详没有起身,老泪纵横。他死死抓住元玄曜的衣袖,冰冷的指尖几乎扣进元玄曜的皮肤。
声音压抑而悲愤,如同困兽的低吼:“我不甘心啊!我眼睁睁看着高欢弑君,看着高澄跋扈,看着高洋篡位,我却只能装疯卖傻,以饮酒为乐,以求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