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生我者,不知。养我者,不识。
亲人可能是敌人,挚爱可能是棋子。
若一切皆为虚假,那什么是真?
他抬眼,看向了眼前这位眼神中充满关切与焦急的女子。
他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嘶吼:也许,她也是假的。也许,这碗汤就是世上最烈的毒药,是这个骗局的最后一环。
他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寻找一丝破绽,一丝伪装的痕迹。
而林妙音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闪躲,只有那来不及掩饰的、为他而生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 心痛,那心痛像细密的针,刺痛着她的灵魂。
她甚至微微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住了嘴唇,任由他审视,任由他将自己看穿。
“罢了。” 元玄曜心中惨笑一声。
那笑意苦涩到了极致,仿佛能尝到血与泪的味道。
若连你也是谎言,这人间,不值得。我便饮下这碗毒药,权当是为这二十年的笑话,画上一个句号。
但若你是真……
“…… 你便是我在这地狱之中,唯一的光。”
元玄曜仰起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甘甜,亦或是一种解脱,那解脱像冰冷的风,吹散了心头的阴霾,却也带来了一丝刺骨的清醒。
林妙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碗汤药喝下去,可能是安神的良药,也可能是穿肠的毒药。
在经历了对自己所有信仰的颠覆之后,他选择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她的手上。
这是一种…… 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一种…… 无声的宣告。
宣告他哪怕全世界都可能是假的,他也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
林妙音的心没来由地狠狠揪了一下,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涩而又温暖的情绪,仿佛被他那份极致的信任灼伤,又被那份脆弱所触动。
元玄曜喝完汤药,将空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咚” 的一声,仿佛敲在了林妙音的心上,又像是敲碎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和所有不必要的羁绊。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恢复了清明,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与坚决。
那不再是痛苦的血色,而是淬火后的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