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粒蓝黑色的 “沙砾” 被从伤口中挑出时,林妙音整个人如水捞般湿透,浑身被汗水浸透。她看着木盘中那些散发着幽幽蓝光、带着淡淡腥气的金属粉末,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这…… 这是什么东西?” 秦雄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惧。
“寒月铁。” 林妙音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疲惫,“产自极北之地的至阴之物。它本身并非剧毒,却是天底下最霸道的…… 毒引。”
“它能将潜伏在人体内的所有旧毒,在一瞬间,全部引爆!”
张穆之和秦雄闻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元玄曜为何会突然旧伤复发 —— 敌人早就知道侯爷体内有旧伤!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性的绝杀之局!
“那…… 侯爷他……” 张穆之颤声问道,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希冀。
“命,是保住了。” 林妙音看着床上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元气大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恢复。”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为元玄曜的伤口敷上虎骨膏,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裴兴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除了那件缴获的明光铠,还拿着杨坚带来的军情:“林女官,侯爷他……”
“已经脱离危险了。” 林妙音接过铠甲,一眼便看到了内衬上那四个用金线绣成的、触目惊心的篆字 ——“武泰元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年号,她太熟悉了!郝姨母与母亲的通信中,曾无数次隐晦提及这个年份 —— 那是她们姐妹命运的转折点,是北魏国运崩塌的开始!
一场横跨二十余年的惊天阴谋,其轮廓在林妙音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 恐怖!
她紧紧攥着那枚绞丝镯,心中忽然浮现出某种不安的预感,那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心脏,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放下铠甲,展开那封军情,目光落在杨坚身上 ——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正守在床边,一脸担忧。
“西魏大将军杨忠,已在汉中集结重兵,正沿汉水而下,直扑南梁的荆州要地襄阳。” 林妙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无比,“这是王爷提前布下的棋。他算到了柳恽会倾巢而出,却没想到对方会用‘寒月铁’引爆他的旧疾。”
她仰头望向帐顶那片晦暗的天空,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演算:“摇光犯天市,帝星动。但紫微垣中,却有一颗新星,带着紫金帝王之气,自西而起……” 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天地间的某种力量求证。
“西魏,十三岁,真龙之气,将入北境?!” 她猛地看向床榻上的元玄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那震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床榻之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少年,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赤红如血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只是,那黑色之中,再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愤怒与痛苦 —— 所有情绪,仿佛都在这场生死淬炼中,被锻造成了一块万载寒冰,冰冷而坚不可摧。
有的,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 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仿佛要将所有背叛与仇恨,都牢牢攥入掌心,永不放开。
“齐景略……”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咀嚼着这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名字。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森然冰冷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