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元玄曜身上,齐刷刷地射向御座,带着探究与疑惑,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
珠帘之后,那股冰冷的杀意微微一滞。
娄昭君捻动佛珠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她对儿子的打断感到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她知道,这个儿子绝非任人摆布的傀儡,他有自己的算计,深不可测。
“那依皇帝之见,当如何处置?”
娄昭君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倒想看看,这个儿子要玩什么花样,这棋局又将如何演变。
高洋的目光懒洋洋地转向崔亮和元嘉,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浓了几分。仿佛在欣赏两只刚刚斗胜,却又被更高猎手盯上的公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像一头捕食前夕的幼豹。
“崔侍中,广阳王,你们以为呢?”
这是一个毒辣至极的“甩锅”!
高洋将这滚烫的山芋,不偏不倚地扔给了刚才叫嚣得最凶的两个人。
他们可以攻击元玄曜,但谁敢公然说出“不顾边关将士之心”的话?那无异于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去点燃整个北境边军的怒火,其后果足以焚毁他们所依仗的一切,化为灰烬。
崔亮与元嘉心中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那点狂喜瞬间冻结,只剩下刺骨的慌乱与不安。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悔恨与惊惧,如同两只被掐住脖颈的鹌鹑。
崔亮深吸一口气,只得出列。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像被拔掉牙齿的老虎:“陛下圣明。臣以为,太后殿下彻查之心不可无,陛下体恤功臣之情亦不可失。不如……折中一二。”
他努力维持着汉人士族的体面,但额头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的紧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哦?如何折中?”
高洋饶有兴致地问道,眼中精光一闪,像一只猫在玩弄它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冠军侯可不必下狱,仍回府‘思过’。但御史台的调查必须进行。此事关乎国本,不容含糊。”
崔亮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认命的苦涩。
这看似是让步,实则是将元玄曜这块肉,依旧死死地按在自家的砧板上。
只要调查权还在他们手中,就有一万种方法给元玄曜罗织罪名,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他们要的,是他的彻底沉沦。
高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深处,猎豹般的兴奋愈发浓烈。
他要的,正是这种“合理”的调查。
他要让元玄曜这把刀,去宗正寺那潭死水里,替他搅出那些盘踞宗室、阻碍他亲政的旧日腐朽。搅得越乱越好!
血流得越多,这把刀就越锋利,也越能为他所用。最终斩断所有旧日的羁绊,开创属于他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