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广阳王别业。
夜幕低垂,却被府邸内燃如白昼的灯火撕裂,火舌舔舐着夜空。
殿宇深处,丝竹管弦与歌舞喧嚣交织成靡靡之音,欢声笑语如浪潮般一层叠着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酒肉与脂粉的暖意,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新任广阳王元嘉,此刻正肥硕地斜倚在锦榻上,整个人近乎陷进柔软的垫子里,似一滩融化的油脂。
他一手轻摇折扇,目光贪婪地追逐着殿中舞姬婀娜的腰肢与翻飞的裙摆,眼中是那种小人得志、志得意满的油腻与狂妄。
身边,几位鲜卑旧贵重臣谄媚地围着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元嘉的心头火热。
他知道,今夜若“石翁”的计划能成,《景穆玉牒》一旦落入他手,他元嘉便能凭“暗鸦”平城区域最高首领的身份,与那老不死的“石翁”平起平坐,执掌这股盘踞大魏地下多年的庞大势力。
届时,凭玉牒号令六镇,以“清君侧”之名废掉那个不听话的元恪,再废掉垂帘听政的娄昭君,这大魏江山,岂不唾手可得?
念及此,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浸湿了华贵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天下都已在自己股掌之中,不由得畅快大笑:“哈哈哈!诸位!满饮此杯!”
“待我等大业一成,今日在座的,皆是我大魏开国元勋!”
“王爷千秋!”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殿下众人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将元嘉的虚荣心推上了顶峰,他好似已坐拥天下,只待明日登基。
然而,就在这片其乐融融,纸醉金迷的假象之中,一个带着极致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瞬间让殿内喧嚣的气氛为之一滞:
“报——!”
王府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带着哭腔和颤抖:
“王……王爷!不好了!”
“金羽卫头领,贺兰铁将军,他……他来了!”
元嘉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拧起,脸上掠过一缕清晰的不悦。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起,暗自疑惑:“贺兰铁?他来做什么?”
这个时辰,贺兰铁不是应该在太祖别院外围,配合裴兴,进行那“天衣无缝”的抓捕吗?
“难道,事情已办妥了?”他心头一喜,以为是计划成功的好消息,或许裴兴已经得手,贺兰铁是来报捷的。